宋小枝的话说的一点余地都没有。周氏也心知她是铁了心。
罢罢,左右她也舍不得宋小枝这么早出嫁,闺女年龄也还小,等两年就等两年吧。
但是周氏心里还暗暗有了打算,决定还是抽空去找找青山他娘,两家的婚事,若是能成,也是能了了她的一桩大心事了。她决定还是尽自己的能力撮合一下。
却说宋小枝,心头对张美玉越来越不满。
这个老太婆成日里闲着没有事情干,总是琢磨着来管宋小枝的事情,实在是烦人的很。
宋小枝在心里暗暗计划着,如何说动周氏跟她一块搬去城里住。眼不见为净,隔的这样远了,她总不能还来管自己的事情吧。
在家里呆着也没有了心情,宋小枝第二日一早就去了城里。
周氏在家里照料土地,已经八九月了要准备多翻一些土地留着种冬油菜。小葫芦也暂时留在家里了。
铺子里的生意还不错。宋小枝做了拿手糕点,又配了花草茶一起卖。家里的几盆辣椒和薄荷也全部搬到了城里。宋小枝总觉得宅子里的井水没有家里水缸里的水好,辣椒搬到那边去之后花开的少了,生长速度也放慢了很多。好在薄荷长势不错,宋小枝配的花草茶里都添了薄荷,独特的口感让人们争相购买,也挣了不少钱。
时日渐渐临近十月。风便一天比一天裹了寒意。街道上树木也渐渐黄了,萧瑟了许多。
宋小枝倒是没有想到此地入冬竟这样快。她依稀记得前里十月份还穿着裙子去公园游玩呢。
这一段时间,她也陆陆续续回过几次家。周氏格外忙,除了开垦荒地,还要照料奶羊,喂养鸡仔,照顾小葫芦。
终于挑了一天得闲的日子,她回家领了周氏小葫芦一块儿去城里裁冬衣。在铺子里又是测量尺寸又是挑选布料,足足耽搁了一上午的时日才空下。周氏带着小葫芦去宅子里歇息了两个时辰,用了饭又回去牵牛村了。
宋小枝却没有更多的时间去管点心铺的事情了——她原先答应同方怡一起去姜府里筹备婚宴的事情,府里已经来了信,让提前住过去。
说来也少见,一般人家办喜宴顶多两三天前提前去看菜式。姜府却要求方怡提前了两周,预先住到府里。
宋小枝只有收拾了衣物同方怡一起过去了。
搬去姜府那日,是个大好的晴天。姜府里安排了十几辆马车过来迎接。宋小枝这才知道,原来姜府不只请了蓉李记酒楼的厨子,城里有名气的大厨全部受邀了呢。
这个阵仗可大了,宋小枝看着络绎不绝的人流,还有马车外一排俏丽的丫鬟们侯着,深切的感受到了金钱的魅力。
古往今来,金钱都是万万不能缺少的。
马车一路平稳的走动着,宋小枝安安分分的坐着,连话都不多说一句。
方怡打趣到“怎的?可是有些紧张?”
宋小枝心想又不是我结婚,有什么好紧张的,我只是晕车而已。她有些艰难的开口说道“晕马车……”
方怡忙打了帘子上去,外面有凉风吹入,宋小枝这才觉得胃里的翻涌没有那么厉害。
好在姜府并不是很远,摇晃了一个多时辰,马车终于停了。
宋小枝实在受不住,赶紧走到马车外面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日光带着暖意照在她身上,头脑里的眩晕也减轻了许多。急促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宋小枝这才抬头向外面看去。
谁料刚扫了一眼还没看着姜府大门长什么样子,马车旁边的妇人走了过来说到“小娘子,请回马车里候着吧。”
宋小枝没想到就一个小小的府邸,规矩也这般大。但是等级森严的古代,阶级是很明显的。宋小枝不敢逾越,赶紧依言钻回了马车里。
不知道又等了多久,马车居然又缓缓动了起来。
宋小枝轻声问方怡“咱不是已经到了吗?”
方怡说“我也不知。随他去吧。”
马车又缓慢行了半柱香左右的时间,终于再度停下。
只见马车的挡风门帘被轻轻打了起来,一名圆脸婆子笑容满面的说“小娘子,这便到了。快请下车。”
方怡先走了出去,踩在婆子搬过来的长凳上下了马车。宋小枝也依着方怡的动作一块儿下车了。
下车后宋小枝才发现后面还有两辆马车,出来了三四个女眷。看来这里女厨子并不多,大部分都是男的。
婆子见人都到齐了,从打开的门洞里领了众人进去。
庭院里是常见的典型的北方园林布置。草木种植的不多,游廊高大,并无描彩。
婆子在前头带路,领到一排厢房面前,两人一间分好了房间就走了。
到底是来了生处,宋小枝也不敢随意四处走动。
方怡坐了马车,似乎有些身体不适。净了面睡去了。
宋小枝一个人坐在厅房里,实在是无聊。把桌上一壶热茶喝的干干净净,害她跑了好几趟茅厕。
晨昏时分,终于来了丫鬟请她们过去。
方怡早就起了床,梳洗了一番。带着宋小枝跟着丫鬟去了。
不知道穿过了几条小径,总算到了一个大厅堂面前。
宋小枝走了进去。不过十月份的天气,厅房里竟立了一个黄铜雕刻满如意云纹的暖炉。丫鬟往里面投了香片,白色的烟雾腾腾升起。
房中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宋小枝觉得有些胸闷。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姜嬷嬷,人都到齐了。”一名身穿水绿色锦缎衫的丫鬟撩开了石青色门帘,向里面轻声说到。
宋小枝注意到丫鬟手腕雪白纤细,带了一枚水头很足的碧绿色翡翠镯子,更衬的肤白胜雪,十分养眼。她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这里的丫鬟们,个个虽称不上是花容月貌,却清秀端庄,身材窈窕,站姿规矩。
看来,姜府里的下人们颜值都挺高。宋小枝默默的在心里总结了一下。
屋里并没有回音。宋小枝跟着方怡还有另几人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才听到房中有个懒洋洋的声音说“进来吧。”
丫鬟打了帘子,示意她们进去。几人鱼贯而入。
宋小枝一进到屋里,便觉得一股热气袭来,伴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道。
她悄悄皱了一下眉,往开的门帘那里靠了靠。
可惜,门口的丫鬟放了门帘下来,把房外的清凉空气挡在了外头。
“咳咳……”房中突然响起突兀的咳嗽声。
宋小枝不由得抬眼看去。正对着门帘的方向是一面大窗,窗下盘了炕。炕上取了简单的石青色如意纹炕毯,上面依着窗靠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人很瘦,方脸大眼,穿了一件银灰色素面织锦斜襟衫,头发全部倌到脑后,插了一只精巧的方头白玉揝。瞧着倒是十分和气,只是脸色灰暗,再加之刚才咳嗽了许久,脸颊有些奇异的潮红。瞧来是有了病气在身上。
“您慢些。”旁边又个头高大的丫鬟忙替她拍背顺气,趁着她停歇了咳嗽,赶紧端了旁边盘中一尊彩莲宽口白色瓷碗给妇人。
姜嬷嬷顺过起来,赶紧伸手接过了瓷碗,把里面的褐色汤汁喝了精光。这才拿帕子按了按嘴角。
早有机灵的丫鬟撤了瓷碗,送过来一盏清茶和一个细颈大肚的小盅。
瘦高个的丫鬟把茶水端了给姜嬷嬷喝了一口,又揭开小小的樽盖,原来里面都是深红色的蜜饯。姜嬷嬷挑了一枚含入嘴中,这才看了众人一眼。
“怎的都站着?快坐吧。”姜嬷嬷开口说到。
丫鬟们闻言,马上搬来了几条铺了垫子的几凳,这一行人陆续坐了下来。
宋小枝偷眼看了旁边几位同行的妇人,见她们都收敛手脚,目不斜视,仔细听姜嬷嬷说话,也不敢掉以轻心,忙坐直身体,双目凝视自己的鼻尖。
“想来各位也都知道今个儿来了姜府是为了筹备婚宴事宜。老婆子我这几天染了风寒,身体不适,便长话短说了罢。”姜嬷嬷说话语调缓慢,不徐不疾,然而听起来气势十足,自有一番威严。
几人大气都不敢出,恭敬地听她说话。
“姜府平素里规矩严格,你们都是府外之人,大可随意一些,不必事事遵循府里的规矩去办。但有一点须知,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领你们来的宋妈妈想必已经替你们安排了住处,平日里若没有要紧差事,切莫离了院里。还有,从明日开始,直至婚宴当日,每天须的有专人来替你们检查身上衣物方可离房。”
见有人狐疑的抬起头看她,姜嬷嬷面露浅笑,又含笑补充了几句“你们放心即是,替你们检查的也都是妇人婆子。决计不会动你们身上任何东西。我们原也不想如此繁琐,只是这是皇室公主下嫁过来,须的打了十二分的恭敬和谨慎才行。想来,各位也是能体谅的。”
方怡听了,轻声说到“嬷嬷不必介意,既然入了姜府,自然一切都要照姜府的规矩来。嬷嬷千万不必客气。无规矩不成方圆,若万一不懂事冲撞了贵人,还要连累家人。嬷嬷只管教诲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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