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葫芦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宋小枝已经学姜府的做法拿帕子在水里浸湿了把小葫芦的手和脸捂了捂。
小葫芦也乖,虽然迷迷糊糊,却由着宋小枝的动作,也不生气,反而顺从着她。
宋小枝替小葫芦穿了衣物,刚下地来,用凉水漱口后让小葫芦也喝了一碗温乎乎的甜汤。
这可是昨晚临睡前宋小枝用小炭炉偎了一整晚的银耳莲子羹,加了冰糖。煮的软糯甘甜,喝起来还是温热的。小葫芦不喜甜食也喝去了一碗。
周氏净了面,喝了甜汤去厨房做早饭去了,她是个闲不住的人。要她坐着不动享福,那是万万不能的。
宋小枝见她容光焕发,也不咳嗽了,也就由着她去了。
早饭还是吃粥。这个时节吃粥比夏季还要舒服。煮的软滑的粥带着新鲜大米的清香,就着宋小枝炒的几样小菜,温温热热的下肚,连胃里都熨帖了,叫人全身都舒适。
饭后,宋小枝拿出了她从集市上买的毽子,硬要周氏和小葫芦踢。
周氏聪明,学的很快,不大一会儿便能连踢十几个不沾地了。可小葫芦才一岁多,走路很稳当了,却不会踢这个小玩意儿,他只要抬腿,便会失去平衡摇摇晃晃的坐到地上。
周氏看了拍着大腿哈哈直笑。
小葫芦嘴巴一扁,原本是要哭的,可看到周氏笑了,他也咧开嘴,学周氏的样子拍腿大笑。
把一旁的宋小枝和小呆逗的笑的直不起腰来。
天气渐渐寒冷,宋小枝便把做糕的时间改到了晚间。晚上蒸好了糕,小呆第二日早上先送去铺子里卖。宋小枝还要监督周氏和小葫芦踢踢毽子做做运动才去铺子里帮忙。
点心铺的口碑已经传了出去,每日光附近几家府里的婆子都会定时来买几大包,剩余的都是出来逛街的少女买去了。
这几日宋小枝得了空闲,让小呆给方怡写了一封信。宋小枝口述,小呆提笔。
当听到书信的内容时,小呆的表情有些微妙。
“怎么了?”细心的宋小枝问到。
小呆稳了稳心神,摇摇头轻声说“无事,你接着说。”
洁白的纸张上,随着小呆手腕的动作。浓黑的小楷一个接一个的出现,排列整齐,令宋小枝叹为观止。
“啧啧,想不到你的字写的这样好,像是印刷出来似得。”
小呆有些听不明白,但已经对她的奇言怪语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吹干了纸张上的墨汁,悠然自得的说“坦白讲,我是第一次写这样的书信。感觉实在是有些奇怪。”
宋小枝翻了翻白眼,满不在乎的说到“有什么奇怪的。要不是我不会写毛笔字,哪里轮得到你写这个?算你有福气,这可是千金难买的秘方,就这样让你知道了。”
小呆挑挑眉,说“我倒没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不知怎的,我总觉得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的哪里不对。”
言毕,他如黑玉般的眼眸专注的盯在书信的内容上,好看的眉头也紧紧皱在一起。
宋小枝却有些心虚。
“喂,不要一直偷看啦!”她一把抢过纸张,把它小心的放入了信封里,又用火漆封好了口。
搞什么嘛。刚才信里全部是宋小枝以前去天津北京旅游时品尝过得特色地方饮食方子,她也顾不上到底是不是真的传统饮食,全部一股脑写了上去。反正她只是给方怡提供思路嘛,要是方怡筛选了能用上,是最好不过的。但是小呆刚才那认真探究的眼神,却让宋小枝这个‘剽窃者’有些恼羞成怒了,总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是‘班门弄斧’,搞不好就会‘贻笑大方’,干脆不再跟他说话了。
南北的气候差异十分大,城里有钱的大户已经烧上了地龙。是那种事先做好了夹墙,用于烧炭取暖的设计。
宋小枝住的宅子便设有火墙,只是这个时候的木炭还是十分昂贵的,宋小枝没舍得花钱去烧地龙。周氏到底是年纪大了,隔三岔五的便会咳嗽,发展到后来还会时不时的低烧。
这可把宋小枝吓坏了,拣了药铺里医治风寒的药物,每日抽空了熬了浓浓的葯汁亲自端了喂给周氏喝。
好在几服药下去,竟是有了效果,人好了许多。
周氏身子骨不好,也不敢再提回牵牛村的事情了。眼下铺子里的生意也十分忙,她除了照看小葫芦,还要做一家人的饭菜,竟是半点不得空。这边的冬日,风特别大。周氏还抽空给每个房间缝制了厚厚的挡风门帘,有了门帘,屋里暖和了许多。
这日,宋小枝还未来得及出门。许久未露面的王婆婆竟然来了。
王婆婆身边只带了一个妇人。她穿了一身灰鼠皮的毛袄子,怀里抱了一个紫檀木的手炉。大概是有些畏寒,脸色发青,鼻尖却冻的通红。
宋小枝忙请她们进了屋里坐。带了门,又放下了周氏缝制上去的石青色门帘,才端了两杯滚茶上来。
王婆婆也没跟她客气,赶紧接过来用手捧着,小心喝了几口滚茶,面色这才缓和了过来。
“我终究是老了,受不的寒风。往日这样的天气,即使出门登山也没觉得有多难受。现在出趟门,教寒风刮的脸疼。”王婆婆笑了笑,淡淡的说到。
宋小枝却捂嘴笑了笑“婆婆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光看您的身姿和面容,也就我自托年幼敢唤你你一声婆婆,若是换了旁人,应该喊你姐姐才是。”
宋小枝的话听的王婆婆连连摇头。“你这个丫头,嘴甜的要抹了蜜糖不成,我若是姐姐,那阿翠可不就成了小姐?”
王婆婆口中说的阿翠正是跟随她一同来的妇人。那妇人似乎面皮很薄,有些不好意思的捂了脸,说到“太太您也拿我说笑!”
王婆婆哈哈笑了几声说到“阿翠,你还是这般面皮薄,看看羞成什么样子了?”
宋小枝抬眼看去,那妇人果然羞的面色通红。
几人又随意说笑了一通。屋里渐渐静了下来。王婆婆歪着头看了看窗棂,说到“也不知怎的,天色这样冷。”
阿翠突然说“我再去煮壶热茶。”说着提了茶壶退了出去。
眼见着阿翠走开,王婆婆的笑意慢慢敛去了,沉声说到“最近可有人来找你?”
宋小枝这才知道原来阿翠是故意避开她们,好让太太单独和她说话。
宋小枝仔细回想了一下,在这里住了也有大半个月了,并没有见过有人来过。于是十分确定的摇摇头说到“不曾有人来过。”
她看着王婆婆面容严肃,心里不由得提起了几分,轻声问到“婆婆,可是出了什么事?”
王婆婆拢了拢怀中的紫檀木手炉,眼眸中神色丝毫没有改变。
“没有便好。你也不必担心,总归是我年纪大了,喜欢瞎琢磨。”说着,王婆婆却又压低了声音,对宋小枝说到“你可知我收到了什么音信?听说宅里赶在年底会搬人进来。”
“什么?意思是我只能住到年底?”宋小枝也略约吃惊的说到。
“那倒不是。我是听说,宅子的主人不知道何故会搬回来住一段日子。却是跟你半分关系也没有,仍让你住满一年。”王婆婆放慢了语气说到。
宋小枝低头沉思,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应该与她没有干系罢?
王婆婆看着面容稚嫩的宋小枝,那黑水晶般的双眼滴溜溜转过不停,心知这个聪慧的丫头正在考虑主家要搬回来这件事情。心里有一丝丝的安慰,眼中不由得也带了几丝笑意,说到“丫头,别怪老婆子多嘴。我活了六十年了,什么样的事情没经历过?但凡遇到点事情,都忍不住去琢磨背后的门道。你可知,上回吃饭时,你去的宅子是谁的?”
宋小枝点点头娇憨的说到“上回同婆婆一起饭食,我看着周遭的布置倒不似婆婆的喜好。婆婆生性淡泊,全身上下尚无任何金银软玉。可婆婆身旁的婆子却穿金带银呢。”
这丫头果然聪慧!
王婆婆目光中更带了暖意,柔声说到“自上回你入了宅里,宅子这边的管事突然找到我,要我搬去了他安排的房子里住,并安排了婆子伺候我。这些还不算完,又亲自来问了一遍你的生辰八字,是何方人氏,家中还有何人,事无巨细问了个仔细。”
宋小枝是真的惊了,失声问到“他为何要打听这般仔细?”
王婆婆说“我也不知。前日听说主家要来人搬回来住。我便赶紧过来找你。却不知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宋小枝恍然大悟,原来王婆婆是担心主家对自己不利,特意过来交代的。
宋小枝心中暖意更甚,细声细气的说“婆婆不必担心。我与宅子里的管事打过交道,见他不似坏人。这样家大业大的主家,应该也不是普通名户,想来搬回家来也是跟我没有任何干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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