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她恼火的是,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丫鬟竟去徐妈妈面前告状了!
好在徐妈妈也没有说什么,随便问了几句就打发她回房了。
第二日一早,天色刚亮,就有婆子来唤她起床。
她睡得正香呢,不情不愿的起了身,却原来是又换了地方上岗。
这回是去香房里倒净桶。
有了前车之鉴,倒净桶的婆子半分钟也不敢离开张美玉身边。
两人提了净桶一前一后脚步匆匆的往香房的方向走去。
到了门口,婆子先进去的。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出来后教你怎么做。”那婆子嘱咐了好几遍,才提着沉甸甸的两个小桶进去了里间。
香房里有专门的处理污物的过程,首先把小桶里脏物的倒入专门的大容器,每日定点运出府里。然后下人再去里面洗刷干净小桶,洗涮小桶的水也是有专门的容器盛载,也是须的运出府外的。
婆子倒好了净桶,又洗刷干净一刻钟也不敢耽搁,赶紧出来找张美玉。
跨出了房门,张美玉正在悠闲地东张西望。见婆子出来了欣喜的迎了上去“哪里可以洗手?”
婆子低头一看,张美玉脚下两个净桶已是空空如也。
府里向来讲究,最是忌讳脏东西遗留府里。婆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颤声问到“桶里的脏东西呢?”
张美玉指指后方不远处的小花园。
“倒了浇花了。这样的肥料种花最好了!倒丢了多可惜!”
婆子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晕了过去。
纷纷扬扬的脚步声响起,周围的丫鬟婆子又忙活起来了。小花园里沾了脏物的土全部被铲了运出府里,就连那些花花草草也不能幸免。
不出所料,张美玉这次歇的时间比昨日还长,几乎歇了整整一天了。
堂间,晨司夫人皱眉看着哀怨的管事们,轻声问徐妈妈“要不,还是放屋子里养着吧。左右也不多她一个人了。”
徐妈妈的脸色很难看“太太,她毕竟是来自乡间,跟泥土打交道习惯了,不太适应府里的规矩。照理说,留在府里更不合适。不如,把她打发到田庄里去吧?”
“田庄?现下田庄里也不忙啊。”晨司夫人说到。
“是。正因为现下不忙,把她放那里才好。有吃有穿,她也呆的习惯。再说了,过几日你也可以抽空去田庄里看看。再有十来日,李管事的儿子该到了。”徐妈妈无奈的说到。
仔细想了想,晨司夫人也觉得徐妈妈说的有道理。
于是第三日,张美玉收拾了行囊,被送到了城西的田庄里。
临行前,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死活不愿意离开府里,说走了那个贵人小姐就找不到她了。
徐妈妈心知肚明她是为了什么,心里早已经不耐烦,面上还要安慰她“田庄那边风景更好。太太怕你在府里住的闷,所以送你去那边。放心,那边吃食也很好,有馒头有肉。”
张美玉干脆坐在了地上不起来“我不要去,我死也要死在这里!”
耐着性子劝了半天,张美玉软硬不吃。徐妈妈烦了,自去找了刘福家的过来。
张美玉坐在地上抹着眼泪,却暗暗不停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徐妈妈的面色。
这样精致漂亮的花园子,这样气派的家具,就连用的门帘都是上好的长丝棉,还用金线绣了栩栩如生的花饰。她一辈子也没想过,世上还有这样的富贵日子,这样甜到蜜罐里的好生活。
她是真舍不得离开这里!哪怕留在这里做奴做婢,也比那牵牛村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刘福家的匆匆走了进来,看到张美玉,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却又马上恢复如常。
“哟,姐儿怎么又坐到了地上?快快起来。”
张美玉不情不愿的起身了。
徐妈妈冷着脸朝张美玉方向努了努嘴。
刘福家的愣了一下,笑容满面的劝她“太太是怕你住的不习惯,才让你去田庄上。你自个想想,咱原本素不相识,公子就打发我把你领了回来。这样心善的人家,会是个不靠谱的?你也别在这里哭哭啼啼,惹恼了太太,到时候一顿板子打了出去,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张美玉吓得两只眼可怜巴巴的看着刘福家的,像是抓到了一跟救命稻草一般,低声说“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求太太发了善心别赶我走。”
刘福家的连连承诺,绝不会赶她离开。又费劲口舌说了许多好话。总算让张美玉点了头肯离开这里去田庄。
张美玉却也听刘福家的话,听刘福家承诺过了几日太太也要去田庄里,到时候一并带她回来,这才止了哭闹。
又重新回了房里,所有的果子饼儿全部倒进了行囊里,床榻上铺的巾子,用的铜镜通通塞进衣服里藏起来,最后就连桌上的一壶茶也要带走。
刘福家的满脸尴尬。徐妈妈则是满脸不屑。
而闻迅过来的闻妈妈却是神色复杂,眼神里又是鄙夷又是隐隐的兴奋……
虽是十一月份天气,却不是很冷。只是风一日比一日寒。这边天气干燥,极少下雨。倒也为出行增添了便利。
因早上张美玉在府里哭闹耽搁了一个时辰,中饭时分才到了田庄里。
所谓田庄,不过是在一片绵延的田地旁盖了几所房子,除了留有专门的主家房之外,也盖了专门的厨房,干活杂役歇息的睡房,除此之外,还有几间仓库,另并了一大片的石板稻场,用来晾晒,暂时存放粮食。
现下所有粮食作物已经收完了,装了满满几个仓库,除了留一些青壮劳力看守,其他的妇人婆子回娘家的回娘家,不回娘家的去街上打打年货,提前准备过年的物品。也有闲不住的去揽了绣汗帕,纳鞋底,浆洗衣物等活计干着。
张美玉到达田庄时,他们已经用过了午饭。
做饭的婆子端出来的只有一个冷馒头,半碟剩的菜汁。
张美玉瞪圆了眼,落差也太大了,这里的饭食跟府里相比太差了!
“我要吃肉包子!”张美玉毫不客气的的说到。
“啥?”那婆子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的坏事一般,不敢相信的问了一句“肉包子?”
“嗯。肉包子不要放葱。来八个。”张美玉点点头说到。
那婆子神情有些古怪,把一个冷馒头拿了回去“我还想吃肉包子呢,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说着,她竟真把盘子端走了。
张美玉气的牙齿痒痒,却又无可奈何。最后自己又摸到了厨房里。
那婆子见到了她,横眉冷对,喝到“你又来干啥?不到饭点,这里是没有吃的!”
张美玉腆着脸说“方才我来时,不是有个馒头么?”
那婆子冷冷看了她片刻,把冷馒头拿了出来,扔在了桌子上。
张美玉也没计较,欢欢喜喜的拿了馒头,又见着墙角整整齐齐放了一排的瓦罐,几步走到墙边,蹲了下来,揭开一个盖子。
“哎,你干什么?不能动!”那婆子急了,过来要按回盖子。
“光白馒头可怎么吃的进嘴,我就沾点咸盐汁就行。”张美玉早看到罐子里装的是腌制的酱菜,黑乎乎的没大看清是啥。
“不成!这可是主家的东西,全部有数。你不要乱动。”婆子说。
张美玉才不管她怎么说呢,她力气又大,用力掀了盖子,伸手进去捞了一把,捏出了一条长长的物件。原来是一根酱黄瓜,绿皮都已经发黄了,看来已经腌制的十分成熟。
“你这个婆娘,怎的这样粗鲁无礼!”那婆子愤愤不平的的说到,总算把盖子盖了回去。
张美玉嘿嘿笑了几声。
“嫩也太小气了!不过一条腌黄瓜而已,院子里多的是,吃了就吃了!”
婆子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这坛腌黄瓜,都是她挑了鲜嫩的刺黄瓜,用了荆芥,青藤椒,上好的青盐腌制出来的。田庄的管事最好这一口了,她是特地腌着留给管事吃的。
张美玉才不管这些呢,她拿着黄瓜条一路滴着酸水出了房门。
外面日头正大,晒在身上暖融融的。张美玉蹲在了地上,咬了一口冷馒头,又咬了一口腌黄瓜。不由得目光一亮,这个腌黄瓜看着好看,吃起来也好吃。又脆又嫩,带着点微酸,盐味刚好合适,又有点麻香,可真是好吃!
张美玉就着那条腌黄瓜把手里的冷馒头吃的精光,这才慢悠悠的回了自己的房里睡觉。
她来的迟,房间已经分完了。只剩了靠近茅房的一间侧房,里面住着长工家腿有残疾的媳妇。
张美玉是个粗人,原本也不介意这些,进了屋里不管是谁的床铺躺上去便睡得鼾声震天响。
那个小媳妇胆小怕事,见张美玉睡了自己的床,也不敢作声。委委屈屈的拖着残疾的腿又铺了一个床铺。
冬天黑天早,厨间早早地就开了饭。张美玉也不认生,跟一群晒得黝黑的汉子挤在一起抢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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