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祥殿外,响起一声又一声的哀叫。
宫人们执起木杖,一下又一下地击打在陈如福的臀上。陈如福趴伏在地,脸上布满泪水和汗水,痛得龇牙咧嘴、面容扭曲,嘴里逸出痛不欲生的哀呼。
霍离玥冷着一张脸,坐在殿内等着某人的到来。
当洛承聿大步走进鸣祥殿的时候,陈如福已经受刑完毕并晕了过去,正被两位小太监架起送回房。
地面上还残留着受刑之后的血迹,看得洛承聿微微蹙眉。
“臣参见陛下。”
洛承聿行礼之后,一抬头就看到霍离玥那张冷凛含怒的脸蛋,加上刚才看到陈如福受刑,他的心中已然有了个谱。
“不知陛下急召臣入宫所为何事?”即便如此,他还是毕恭毕敬地问着。
“朕有事问你,你需诚实回答。”
她的语调冷静异常,表情冷淡。
洛承聿知道这是她发怒的前兆,她心底越是激怒,表情越是淡漠,他已然知道接下来她要问什么了。於是,他颌首,“陛下请问,臣定老实回答。”
“好。是你吩咐太医院在没你的指令之下,不得为离烨诊治的吗?”
这个说法有点偏差。洛承聿不禁蹙眉,他当初的意思是不让太医供沅太妃私下差遣,而非不让太医为离烨治病。
“洛辅相,朕等着你的回答,你只须说是或不是。”
洛承聿看着她,唯有如此答话,“是的,陛下。”
“……是的?”
霍离玥的语调微颤,怒意爆发到了某个顶点之后让她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她以最为凌厉的眼神打量着他,心中充满复杂的滋味。
从小到大,他即是她的老师,也是她最信任的男人。无论遇上什么天大难事,他总是第一个挡在她面前,为她扛下一切,一次又一次,毫无怨言。
所以,即便朝中众臣对他这位辅相大人充满非议,说他专横霸道,说身为慕帝的她只不过是被他操控的傀儡帝君等等事迹,她对他的信任从未减少过半分。
当然,他偶尔的固执让她和他之间变得意见相佐,甚至会争辩起来。但这一切无损她对他的信任。因为她知道,他所有的固执和决策都是出发自为她好这一点之上。
十年来,他以一个家人的形式存在,默默地以他的方式来保护她。
霍离玥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这个男人。
即便他向来城府极深、行事从来让人无法预料,但只要迎上他那双清湛眼瞳,她便可一窥他内心的世界。
她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今天发生了离烨和沅太妃的事情,她震怒复惊诧,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从未了解过这个男人的想法。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怒气归怒气,但她还是决定给他一个机会,想听他的解释。
“因为臣要防患于未然。”洛承聿淡淡地说着。
她瞠目,仿佛听到了天下间最不可思议的笑话。“洛承聿,离烨他素来身子不好,这次身染急病却苦等不到太医的救治!你可知道他会随时一命呜呼吗?而你竟然说这么做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一个十岁小儿到底犯了什么错,促使他如此防备?
这句防患于未然不止让人觉得可笑,甚至还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陛下,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着想。”洛承聿的表情一如平日般淡定,语气间也无丝毫的愧疚。
霍离玥咬了咬牙,霍地站起,“这是为了朕?洛辅相,你几乎害了离烨,这么做也是为了朕?”
“陛下明鉴,臣并无伤害小王爷之心。”洛承聿说着。
“可你不允许太医去为烨儿医治,这难道不是伤害吗?”她一喝。
这件事完全就不是如同她所说的,洛承聿并没有阻拦太医去为离烨治病,他的本意被人刻意歪曲了,那人更借由慕帝之手来反将他一军。
只可惜,眼前的慕帝并不知内情。
而他,也没打算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说清楚,因为他知道此刻的她断然听不进去。
于是,洛承聿不语,只是以倔傲的眼神看着盛怒的她。
“离烨是我的皇弟,也是我唯一的家人,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你叫我如何去面对九泉之下的父皇?”
霍离玥大怒之下大步上前,仰起头来对着他道:“你声声句句的为了我着想,却是要推我唯一的家人去死!”
“臣真的没有伤害离烨小王爷的意思。”
洛承聿再次重申,终于决定把话说清楚,“离烨年纪虽小,但毕竟是北慕国帝位的第二顺位者,沅太妃不会只甘心让小王爷成为永远的第二顺位者而已。”
“你是想告诉我,离烨和沅太妃想篡位?”
她不禁啼笑皆非。
沅太妃声泪俱下表明心迹的说话还历历在目,她纵然再相信洛承聿也忍不住质问,“沅太妃和离烨早已按照你的意思,被软禁在沁和宫,平日不得踏出沁和宫范围半步。她身边的宫人侍婢都是经过你的过滤才得以留下,她无靠山、无背景,一个寡母带着一个稚儿,就算她想造反也无从下手不是吗?”
就因为这个原因,洛承聿为了防范沅太妃,竟然下令宫内的太医院、尚宫局和内侍监不得私下供她差遣,就连离烨生病了也不许救治吗?
“你不觉得自己的手段太逼人了吗?”她忍不住吼道。
“陛下。”他没叫她的怒意吼退,表情反而更加冷峻,“一个好的君主不该存有妇人之仁。”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的表情冷峻之中带着一丝的严厉,一如幼时的她做了错事之后受到他的责备一般,但这一次她做错了什么?
做错的人是他!
她只不过是要让他知道她想保护皇弟的决心!
“所以,辅相大人的意思是我别去理会离烨,任他自生自灭,好保住我的帝位和江山?”
霍离玥怒到极点反而笑了,她的笑容有点悲凉,“你可想过,离烨也是父皇的亲生儿子,若论身份和地位,他绝对有资格登上君主之位,比起我这个赝品更加有资——”
“陛下!”
一声雷厉的喝斥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她一怔,终於看到了他眸底燃起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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