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红柳绿春光嫣然，园中芳草娇嫩、野花丛丛，鸟雀叽喳于青青柳梢头，盖不住风流谈论，遮不住娇笑羞声。
蹲在地上的宫芳苓眼前发黑，迟迟站不起身子。
面前的丫鬟轻视又无礼：“三小姐快起来吧，二小姐可在宴苑等着呢！”
待视线渐渐清明，宫芳苓抬头看向面前的丫鬟，隐约认出是宫二小姐身边的侍女。
宫芳华身边的侍女，怎么敢对她这样说话？
扶着小路边上的假山缓缓站起身子，当看到自己身着发旧破烂的棉衣布裙时，宫芳苓有一瞬间的懵晕。这、这是何时？
丫鬟看到宫芳苓站了起来，一甩帕子向前走去。宫芳苓想了想，慢慢跟上。
这一幕，无比熟悉。
是梦吗？还是死前走马灯？
跟随丫鬟进入宴苑，感觉到一道骄傲又轻蔑嫌弃的目光投射在自己的身上。定睛一看，果然是宫芳华！
见到宫芳苓来，注意到身边的闺中好友都面带嫌弃地退后几步，宫芳华得意地笑着。
“姐妹们，你们看这脏兮兮的丫头，好看吗？”
听出宫二小姐讥讽口气的众千金小姐纷纷嬉笑。
“芳华姐姐在说笑吗，不过是一个野丫头，哪里谈得上好看不好看？”
“咦，她难道不是烧火做饭的丫鬟？”
对于嘲讽，将眼前的一切看做是死后幻象的宫芳苓不为所动，平静地打量着周围。今日是宫太师的五十寿辰，宴请皇城内外达官显贵，宾客四面八方聚集于此，热闹不休。
也是她到太师府的第一天！
“报！”忽然，有小厮满脸喜气急匆匆跑入宴苑，高喊着，“十七皇子到！”
场面蓦然一静，而后轰乱起来。宫芳苓也同样惊住，看向拱形门，眸光闪烁。
顿时，宫芳华和其余闺秀们没空再嘲笑宫芳苓，人人整装正冠，率真一些的丫头忍不住像麻雀一样唧唧喳喳。
“没想到十七皇子会来！十七殿下带军进城时，我看过一眼，之后再也没见到！”
“也亏得是宫太师的寿辰，这还是十七殿下得胜归来后，第一次在宫外露面吧？”
年仅十六岁的十七皇子白羽攻打南国，尽得南国国土、除尽南国皇室，这等天大的军功一得，整个天启国都将十七皇子看做是战神临世。
提起十七皇子，男子儿郎夸赞敬佩，闺中女子更是个个都崇拜迷恋。十七皇子带兵回皇城那天，俊美之名便传遍天下。如果媒婆能进宫，宫门恐怕都会被推破！
稍许工夫后，一峻拔颀长的少年身影进入众人得视线之中。
眉扬目锐，鼻高唇薄，虽然仍旧稚嫩青涩，但可见俊美异常。风姿雅致好似藏于金匣银盒的玉雕，吸引着众人目光，无法自拔。众人心道：果然好似谪仙下凡！
白羽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被请入湖中亭入座后也没有搭理任何人。
宫芳苓怔怔地看着还是少年时的白羽，不禁得便泪盈眼眶。
人生初见，他灿若明珠，她狼狈如尘。但这是最美好的时刻，她曾在梦里无数次重逢，没想到死后也能再见此景。
耳边嬉笑热闹，莺歌燕舞，宫芳苓恍入无人之境，目光灼灼。
一旁，本想上前和十七皇子搭话的宫芳华，一扭头看到宫芳苓这般模样，没由来心生厌恶。
左右看看，众姐妹都激动中，无人注意。宫芳华走到宫芳苓的身后，装似踉跄，身子重重一歪，便将走神中的宫芳苓狠狠推入眼前湖中！
“噗通”！
巨大的落水声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一众姑娘们慌乱惊叫：“啊，有人落水啦！”
“快来救人呀！”
落入冰凉湖水中的宫芳苓，惊愕地拍打水面让自己向上浮起，眼神诧异地向湖岸上的宫芳华看去。
为何她并没有同宫芳华有言语冲撞，却依然被推入湖中？！
她一生只有过这一次落水的经历，导致落得体寒之症，终年手脚冰凉，终生子嗣艰难。自那之后，她便学会泅水。
恍惚间，宫芳苓本想自己游上岸，但鬼使神差地，却向湖中亭的方向看去。
是白羽！
他站在亭边围栏内，向她看来。
只一眼，宫芳苓便不再自救，下人伸来搭救的竹竿被她手脚胡乱地拍打推开，身体一点又一点地向下沉去。
救她，快来救她！明明是他救得她！
她初回宫府，身份尚未表明，所以无论是下人还是在场宾客，都无人搭救。白羽忍不住见一条人命消逝，所以才下水营救。
然而，直到湖水渐渐淹没视线，直到她整个人完全地没于水下，那湖中亭笔直的身影，却依旧没有行动。
为什么？他明明该……
混沌于湖水中，宫芳苓拧痛着心，眼前的光芒一点一点灰暗。
眼前的一切都似乎是虚无缥缈的，像是日夜的混合，黑白交织，盘旋错落。她就像一根沉木，悠悠向湖底而去。
是啊，任她溺水而亡才是最好的结果。这幻象竟这般真实，将她十年来掩埋于心底最深最疼的愧疚剥落出来。
当初他救她一命，而结局却是她恩将仇报。如此，倒不如最初便没有牵扯。
又是“噗通”一声，有一道身影从湖心亭飞跃而下，惊起湖岸上惊呼阵阵。
“天呐，十七皇子！”
宫太师大惊失色，刚招呼一声，就看见十七皇子游姿矫健地向落水之人消失的地方游去，没一会儿便潜入湖中。
天呐，在他的府上，竟然让十七皇子下水救人，宫太师已经能预料皇上在听闻这消息后，对他黑脸怒目了。但凡十七皇子有个三长两短，全府上下一百多口，性命难保！
“十七殿下，您快上来！”宫太师喝斥着周边奴仆，“都瞎眼了吗，会水的快下去救人！”
于是，“噗噗通通”数道声响，又是几个人下了水。
此时，整个聚会寿筵的焦点便全都放在了小湖之上。
半梦半醒之间，于冰冷湖水之中沉落的宫芳苓，看到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影向她靠近，一只大手有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拉入怀中。
是谁，是他吗？
“白……唔。”
怔望着，嘴巴微微张开想要喃喃轻唤，却被灌入湖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