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夭安丝毫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可不知不觉间夕阳已经爬上了山,热闹的大厅渐渐冷淡下来,各家的公子小姐纷纷在吃好喝好玩好之后带着自家的亲戚打道回府。
姬夭安目送着一袭青衣的少年离开,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还有点不舍,不舍什么呢,姬夭安暗自嘲笑自己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过两日就又能见到了。
耳边还停留着少年温和的话语,他同她道别,温言软耳。
他说:长歌,今天能和你说话,很好。
他说:长歌,明天学堂见。
“长歌,走了!”
一旁的三哥见她直愣愣的站在那儿朝着一个方向发呆不由唤她回神,姬夭安不好意思的冲三哥笑了笑,随即就要搭着三哥的手上车。
“长歌,过来,我送你走!”
背后传来一个特别熟悉的声音。
姬夭安回头,南度正缓缓向她走来,他逆着光,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可不知怎么的姬夭安总觉得他有那么一点的不开心。
这厮不会要报仇吧?!想到这儿姬夭安讪讪道“不……不用麻烦了吧!三……三公子送我就好!”
脑袋里忽然回想起上午他说得话,“以后有事派人跟我说一声,不要麻烦别人了!”
三哥眯着眼看着对面锦袍蓝衣的男子,两人对视良久,姬夭安在一旁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呵……”
忽而三哥轻笑一声,转身对姬夭安道:“长歌,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事,就让南世子送你吧!”
什么情况??三哥这是要扔下她??
正要拒绝,三哥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去文黎姑姑家,放心!”
说罢,他便上马夹住马肚挥手扬鞭,然后绝尘而去,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剩下慢悠悠晃荡的马车在夕阳下拉长了影子,没反应过来的姬夭安一脸茫然在风中凌乱。
浑身上下都不痛快的姬夭安满脸气愤,南度这厮果然报复心极重,居然半路让她下车,还一本正经的告诉她说马车坏了,马车坏了,为什么卓依还能坐在上面?马车坏了,为什么还能载着两个人走的又快又远?更可恨的是这厮居然还说这里离长公主府不远了,走走路就当消食了,也用不了多长时间,隔着三条街叫不远了?走了将近半个时辰还没到叫用不了多长时间?
还有南度身边那个叫南七的,连话都不让卓依说就将她拽上了马车带走了,等她恢复身份一定不会放过他!
她不过就是喷了他一脸点心屑嘛,洗洗不就好了;
她不过就是给他擦的时候下手有些重擦红了嘛,至于嘛;
她不过就是喷了他一脸还将他的脸擦红了之后又跑了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姬夭安冲着前面自从下了马车就一言不发只管自己沉默走着的南度伴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男子汉大丈夫,就为了这么点事至于这么折腾她嘛?!
真是太可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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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夭安想再想想真是为自己当时的想法羞愧,她怎么会那样想南度呢,肯定是那些花花绿绿的戏折子,她当年可没少看那些戏折子,坑定是被荼毒了……
月影朦胧,树影斑驳,街上早已空无一人,不太结实的店铺木门在寒风中摇摇晃晃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却终是没有放弃守卫店铺的责任。
一股冷风袭向姬夭安空荡荡的脖颈,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随即又缩了缩身子。
皎洁的月光拉长正在一前一后漫步行走的两人。
忽然,前面的少年停了下来,姬夭安没有防备直接撞上了他的后背。
姬夭安揉了揉撞疼的额头,不耐的看向半转过身的南度,指责的话还没说出口,脑袋里不知怎么的就回放起那些看过的戏折子,戏折子上说,月黑风高杀人夜。
姬夭安抬头看看时不时被乌云遮住的月亮,感受到吹来的阵阵凉风,这情景简直符合的不能再符合了啊!
好看的丹凤眼闪过一丝惊恐,鸡皮疙瘩开始在身上蔓延,这厮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她也没干过什么坏事啊?!怎么能……
不行,她大好年华还没享受呢!
姬夭安又缩了缩身子,一脸防备的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南度,握紧拳头,随时准备出手,虽然这厮比她高一头,力气应该也比她大,但是她不能放弃。
嗯!不能放弃!!暗自给自己鼓鼓气,姬夭安攥紧柔柔弱弱的小粉拳。
“收起你那些有的没的”南度像是看透了她在想什么,冷声道。
姬夭安吓了一跳,居然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怎么知道的??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
又知道?
突然,南度上前走了一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身高是硬伤,这是姬夭安无能为力的。
“日后少看一些戏折子。”南度一脸诚恳认真道,仿佛在跟她交代什么大事一般。
“嗯……”姬夭安愣了半响缓缓点头,随后反应过来这才看清了南度脸上的表情,什么诚恳,什么认真,都是骗人的,别以为她没看清他那种看白痴的目光!
姬夭安讪讪的看着南度半转过来的侧脸,听了南度的话,心中的惊慌退了七八分,也轻松了不少,她就说嘛他们是同窗再怎么南度也不会杀她灭口的而且她又没做什么对不对?南度这么好的一个人她怎么能把他想成这样呢,真是太不应该了!姬夭安果断开始埋汰刚才不知是谁的想法。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然而人一轻松,往往会做一些比较遵循内心的事,比如:呃……欣赏美人。
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这句话果真不错!南度本来长得就很好看,如今月光朦朦胧胧的洒在他身上,仿佛蒙上了一层白纱,隽意洒脱,又带着澄明的天空的清澈,有着少年人独有的味道。
如果说迟泽是九月的高山流水,可亲可敬可追寻,那么南度就是冬日腊月的傲雪红梅,肆意骄傲,满身的气质让人不由自主心生向往,想要在他脚下匍匐仰望,真的是……啧啧……
冷风吹来,姬夭安打了个寒颤瞬间清醒了不少,又低下头定了定神,擦了擦快要流下来的口水,袖中的手狠狠的掐自己大腿一把,痛恨自己的意志不坚定怎么这么容易为色所迷,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抬头又望向南度。
在进入学堂这半年里,姬夭安见过很多种模样的南度,傲娇的,欠揍的,话唠似的,发怒的,气急败坏的,可唯独没有见过这样深沉的,深沉的不由自主的让人心生…呃,心生怜惜。
这真的是南度吗?不会是戴了什么面具的吧?
姬夭安正想要凑到他面前,扯一扯,验证一下到底是不是真的,南度却忽然转过脸来,让她看了个清楚。
好看惑人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斜挑的眉,散在肩头的浓黑的发,一切都是南度应有的风采。
大概可能一般是真的吧,这样一张风华绝代的脸,应该不容易模仿吧!
姬夭安眼睛眨也不眨的就怔怔的对上那双潋滟的桃花眼,许是姬夭安的目光太炙热,南度不自在的晃了晃眼将眼转向别处,瞥见她有些苍白的脸色,想也不想的就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大氅,然后,带着余温的大氅就裹在了姬夭安身上。
姬夭安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三哥好像也这样做过,然后就丝毫没有不自在的又缩了缩身子,努力的想将脑袋也塞进去,深呼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的都是淡淡的青草香,不同于三哥身上的杜衡香味,不过,嗯……还挺好闻的。
三月中的月夜,寒气依旧很重,月光拉长两个人相偎而行的影子。
南度将大氅披在姬夭安身上后就转过了身,两人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一时间除了姬夭安腰间银白色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周围静谧非常,诡异非常。
“那个,我不是故意喷你一脸的”姬夭安忍受不了诡异的气氛,率先说了句话。
“嗯”冷冷淡淡实在不像南度,姬夭安想。
“那你…”
南度没有理会她,只径直不紧不慢的向前走,见南度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姬夭安心中有些气愤,却又不知怎么办,看着越来越远的身影,只得加快脚下的步伐跟上他。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就是长公主府,姬夭安远远就看见了红色灯笼底下等在门口来回踱步的卓依。
姬夭安心中大喜。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一路上没怎么开口的南度突然发问。
“什么?”姬夭安没听清楚,问了一句。
“没什么,你到了,回去吧。”
说罢也不等姬夭安道谢,锦袍蓝衣的少年转身就离开,姬夭安回望着月下他离去的背影,似乎有些悲凉?
这是怎么回事?
“公主,你终于来了,长公主已经等你好久了”卓依见南度离去赶忙跑到姬夭安面前,急急道。
姬夭安回过去准备跟卓依进府,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道:“我不回宫,父王和母妃知道了吗?”
“回公主,刚刚三公子打发人来说,国君和骊姬娘娘已知晓,公主就安心吧!”
“嗯”
不知是不放心还是怎么的,姬夭安又回头望了望,那个身影早已消失在不知什么时候腾起的浓雾中,姬夭安陡然心中一空,感觉好像丢掉了什么似的,这是怎么回事?带着一丝怅然,姬夭安款款跟着卓依进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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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不记得了。
她怎么会不记得?!
她怎么能不记得?!
迷雾中,锦袍蓝衣的少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流光潋滟的桃花眼一时也变的暗淡下来。
怎么会不记得呢?
是没有放在心上吗?
还是,当时年纪太小?
南度只觉心中似有一股酸涩涌过,浑身上下不舒服的厉害,他心心念念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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