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大圣的传说流传在大晋南部靠近边境的地区，那儿有一个名曰顺昌的小县城，城外有一座双圣山，山上自古立着一座双圣庙，庙里就供着齐天大圣和通天大圣两兄弟。
没错，在顺昌志异中，所谓的“齐天大圣”并不是一个“大圣”，而是一对兄弟“大圣”。大哥炼得一身铜筋铁骨，直捣混沌，神游大同；小弟天生一双火眼金睛，嫉恶如仇，替天行道。
只是随着大圣主流传说的冲击和朝廷的教化，该传说就像被冲刷到岸上的石子，再难出现在历史的河流里。
方漓由衷地感慨道：“外公您怎么什么都知道，简直百事通嘛。”
外公笑着摆摆手，又道：“齐天大圣和通天大圣是一对双生子，从长相上无法区分兄弟，于是顺昌人给大圣戴了披巾，红巾的是齐天，黄巾的则是通天。”
“原来是这样！”方漓顿时犹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现场掉落的大圣面人全都戴黄巾。”
又转身问虞焚霄道：“确实都是黄巾吧，我没记错吧？”
虞焚霄点头。
方漓想了想，沉吟道：“市面上那么多的大圣面人，不但有红巾黄巾，蓝巾绿巾黑巾都有，可是凶手只留下了黄巾大圣……是不是可以认为凶手听过齐天通天的传说，甚至他本身就来自顺昌县，他留下的面人也不是我们一开始以为的齐天大圣，而是通天大圣！”
“可是通天大圣又代表了什么？”
问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提前回家，恰好听了一耳朵的方儒方捕头。
“我还没想到。”方漓情绪低落的摇摇头，细声细气的喊了一声“爹”。
方儒见宝贝女儿大气不敢出的模样有些后悔，心说爱好与众不同就不同吧，若是他还在那个地方那个位置，女儿便是张扬跋扈胡作非为也未尝不可，如今却……哎，不提也罢。
况且他家未来姑爷都不在意，他反对个什么劲？儿孙自有儿孙福。
淡淡瞄了虞焚霄一眼，方儒不自在的干咳一声，放缓语气道：“虽然离找出凶手还有段距离，但是分析的不错。”
方漓得到她爹的肯定，立即便喜上眉梢开心起来。顾老摇着头出门的时候，她正在说：“其实我还有一个发现……江小文和姚娘子的死相差不过十来天，凶手从未有过间隔如此短的连续作案。凶手砍下两百多刀除了泄愤还有就是为了掩盖死者身份，以此阻碍官府的侦查。”
停顿片刻，继续：“可是姚娘子的体貌特征放在这里，根本无法遮掩，这不符合凶手以往的行事作风，他这么做的原因应当只有一个。”
“是什么？”方儒问道。
方漓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慢慢吐出两个字：“灭口。”
她心中渐渐绘制出案件的大致脉络：江小文为了维持家中生计，说是被姐姐诓骗也好，说是她自甘堕落也好，总之，她做了笔买卖，卖的是她年轻貌美的身体和生而为人的尊严。
而凶手，便是她的恩客，或者恩客之一。
凶手觉得作为掮客的姚娘子很有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铤而走险又杀了姚娘子。
这样便能将整个案子串联起来，合理解释所有毫不相干的细节。
“顺昌在大晋最南方，顺昌人的一大特点便是又矮小干瘪，而姚娘子能有普通男子的身高，分量足足有三百五十斤，不是一般男子可以制服的。”
“也不是一般男子愿意消受的……”方漓可没忘记以姚娘子的吨位也没能逃过被那啥的命运，凶手不是一般的重口味。
思绪一闪，她正色道：“所以综合十三起案情，凶手是一个常年生活在社会底层，游走于南北各地的中年男子，四五十岁不超过六十。身强体壮，本地人，没有妻子，很可能是个鳏夫……不是猪肉朱，凶手曾到过顺昌县，他是一个车夫！”
仿佛春雨顺着树叶的脉络坠在瓷盘上，令人耳目一新的不仅是少女清脆又婉转的音色，还有那盎然的精气神。
方儒惊奇地望着自家女儿，就连虞焚霄也难掩惊诧的表情，似乎被方漓的一番言论惊艳到了。
两人的目光太过强烈，引得方漓红了脸颊，她拨了拨额前碎发，迟疑道：“对吧？我这么分析没错吧？”
“没错！”方儒大笑三声，捋着下巴上一撮胡子大步离开。留下一句“你们先吃不必等我”，便火速赶往府衙。
倘若凶手真是一名车夫，必须尽快封锁城门，说不定何时凶手就溜了，届时再想要抓住他，便如大海捞针般希望渺茫。
“大虞，”方漓深深叹出一口气，“你说这世上为何总有人要做违法乱纪伤害他人的事情？大家都循规蹈矩好好做人好好过日子难道不好吗？”
虞焚霄看了她半晌，突然笑道：“不好。”
方漓：“……嗯？”
她本也就感慨一下，没指望虞焚霄回答她什么。不过最让她吃惊的还是虞焚霄居然回了她“不好”两个字。
少年！愤世嫉俗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虞焚霄冷笑两声，嘲讽道：“你以为皱皱眉头脑门多三根皱纹就是长了三十岁看尽千帆了吗？小丫头，头发长，见识短。”
方漓：“……”
方漓认真地盯住虞焚霄的双眼，确信在里面看到了赤果果的嘲笑，于是她呆立片刻，倏地狠狠憋住一口气，嗖的蹿出门外，抱住身着一袭靛蓝的倩影。
“娘亲啊――大虞他骂我们女人头发长见识没有！”
“……”虞焚霄眼皮子抖了抖。
顾明珠刚回家就被人一把抱住，也是吓了一跳。看清是自家女儿，立即抬手就在方漓背上甩了一巴掌，嗔怒道：“疯丫头，一惊一乍做什么？学学人家大虞，多稳重自持……而且大虞说错了吗？难道你很有见识？反正为娘是没有的。”
“……”这回轮到方漓抖眼皮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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