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惊澜端着杯子的手一僵:“说什么?”
唐文初一怔,愣愣道:“你……你难道不是有话要与我说吗?”往常赵白隙来找自己,不都是说那些有的没的的肉麻话吗?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再拒绝一次告白的打算。
赵惊澜放下手中的杯子,细细凝视杯中漾起的波纹,道:“唐小公子觉得,我来便一定是有话要与你说?”
“难道不是吗?”
赵惊澜一手托腮,略有些无奈,这过去的赵白隙,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说起来,我还真有话要问你。”赵惊澜似是想起了什么,忽的凝了几分神色。
唐文初一勾嘴角,嗤笑一声:“我就知道,说吧。”
“上次我从马车上摔下,你可知原因?”赵惊澜抬眸,定定地看向他。
先是死一般的沉寂,唐文初抱着臂,眯眼看着她:“你是脑子摔坏了还是故意找些问题来与我交谈?我很忙的!”
赵惊澜面不改色道:“脑子摔坏了。”
唐文初一顿,瞪大了眼,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道:“赵惊澜啊赵惊澜,为了接近我,你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说什么?”
“没什么。”唐文初撇撇嘴,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你……当真脑子摔坏了?”
赵惊澜一偏脑袋,不说话,眼中的漠然硬生生被他理解成了茫然——可怜,真是可怜啊。
“那个……你问吧。”唐文初不自在地侧过头去,泛滥的同情心真是止也止不住。
赵惊澜凛了凛神:“外头说,我是自己跳车的?”
唐文初一怔,忽的哈哈大笑起来:“你听他们胡说?!”笑了一会儿却见她脸上无动于衷,随即收敛了些,“当时马匹失控,马车坏了,路上撞上石头,于是车翻了。”他似是知道赵惊澜要问些什么,特意没说废话、挑了关键的点。
赵惊澜不说话,只是垂下眸去思考,安静得反常。
这样的她,实在是和过去的那个赵惊澜搭不上边儿,让人不得不相信,她确实脑子摔坏了。
赵惊澜抬头,目光沉沉:“你可知那马车现在在哪儿?”
唐文初嗤笑一声:“一辆破马车,现在还能在哪儿?早让人拖走了,说不准,现在已经成柴火烧了吧。”说着,他实在忍不住,再一次放肆地笑了几声,“怎么,你还当是有人害你不成?我看呐,你就是命不好……欸你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赵惊澜霍然起身,咬了咬牙,瞥了一眼唐文初:“多谢唐公子相告,失陪了。”
“欸你你你!”唐文初“你”了好几声,也没见她回过身来,见那道倩影径直走开,手举着僵在空中愣了许久也没反应过来。而后意识到了什么,大手猛然一拍桌子,“赵惊澜,你胆敢把我一个人撂这儿,真是……真是……”
真是什么?失礼?赵惊澜本就是一个失礼的人啊!
唐文初脸色黑沉,暗暗觉着今日真是不幸到了极点,冷哼着一甩袖子,朝着反方向阔步离开了。
“小姐可是要去哪儿?”素儿跟在赵惊澜身后走了一阵,却见越走越偏僻,心下疑惑,道,“小姐,吟诗作对的人都在那头……”说着,声音越来越轻。对了,她提醒小姐作甚?!那些人这般对待小姐,小姐为何又要回去自讨苦吃?
这么想着,素儿登时不说话了,见着周围静谧的美景亦是愈看愈喜欢。
走了一会儿,忽的听闻前头传来熟悉的笑声,抬头看去,一男三女风景如画,衬得周遭的景色也有些暗淡了。
“小姐!那不是兰冬他们吗?!陆小姐也在!”
察觉有人靠近,三人俱是侧过头来,看清了来人,立时眼前一亮。
“三姐!三姐你来了!”赵白霜小跳几步上前,显得很是兴奋,“三姐你去哪儿了?惠羽姐姐正在给我们讲怪异之谈呢!”
方才人群聚在亭子那儿时,便未见几人的身影,想来应当是走远了。便顺着僻静之处前来瞧瞧,这几人果然在这儿。
陆惠羽似是看出了什么,眼底染上些淡淡的笑意,随即转向一旁的两个女孩儿:“白霜白鸾,你们跟着兰冬哥哥上前头玩会儿好吗?惠羽姐姐一会儿就过来。”
两个女孩儿未及多想,便点了点头,笑着冲二人打了招呼,和兰冬一道离开了。
临走前,兰冬还看了她一眼,似是觉得赵惊澜有事瞒着自己,转念一想,自己身为奴仆,管这么多主人的事儿做什么,于是悻悻地跟着两个女孩儿离开了。
见几人离开,陆惠羽笑着回过头来:“说罢,看你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是谁惹我们惊澜小姐生气了?”说起来,赵惊澜一直都是一副不紧不慢、不冷不热地漠然脸,她又是如何看出她的苦大仇深的?
“你也别瞒我,我和你一块儿长大,每次遇上事儿,你的眼角就是这么耷着的。”
闻言,赵惊澜竟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却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同,直到对面之人嗤笑出声,赵惊澜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是被陆惠羽耍了。
许久,陆惠羽才收敛了笑意,抱着臂看了她一眼,转身看向了一旁栽种的秋兰,似是欣赏,却又无心欣赏:“惊澜,怎么现在有事儿,你都不会与我一道说了呢……”说着她回过身来,凝视着惊澜,“过去,你有事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呀。”
赵惊澜一怔,看着她那双粲然的双眼思考了会儿,身后的素儿几次忍不住想把方才亭子那儿发生的事儿抖出来,皆被她以眼刀逼了回去。
“都是些小事儿……”赵惊澜犹豫片刻,还是没能将事情说出来。她回过身去,悠然漫步,陆惠羽便在一旁陪着静默不语。气氛却是适然的。
确实,赵惊澜有想过交一个知心之人,或许陆惠羽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
她眸光沉了几分,看了眼不远处乌压压的天,似是风雨欲来。
风暴要来了,她不该,和他人扯上太多关系不是吗?
无论是现在赵家即将面临的风暴,亦或是未来她的离开,这都不是陆惠羽一个人能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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