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趁机从风离的刀下逃开,没来得及跑远,就被对方从身后忙乱地抓住了衣服。
脚下一慌乱,踩到裙摆,被绊了一跤,直直地朝一旁的立柱摔了过去。
元武儿闻声赶来的时候正瞧见自家主子满头血地靠在立柱上,震惊地走过去,将半昏迷的云若扶起来。
“你、你真是……”元武儿恨恨瞪着风离,眼中有埋怨之意,但是想到云若对这人的态度,又将斥责的言语咽进肚子。
云若虚弱地看了风离一眼,神色很是复杂,喘息着开口问道:“是不是真的只有我死了,你才会好受一些?”
风离因为心中极大的痛苦和纠结而面容扭曲,抓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着。
真的等到云若死了,他就会解脱吗?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他真的是个无情之人,那么他不会恨云若至此。
但偏偏因为他背负的感情太多,太深,不论是对云若,还是对死在云若手上的亲人,都是割舍不掉的念想。所以他注定走不出这爱与背叛的死循环。
杀了云若,不是结束。
他死了,他停止思考了,才是解脱。
云若还没从那惊吓和疼痛中缓过来,余光又瞥见刀光晃过,紧接着就看到风离拿刀对着他自己的脖子抹了过去。
这回一切都是真的,她清楚地感受到风离眼神中的决绝。
霎时她的脸色都白了,连惊呼都忘了。
电光火石之间,“砰”的一声响,那匕首脱离他的手,掉到了地上,元武儿及时制止了他的动作,为防止他仍旧不死心,还点了他的穴,让他动弹不得。
云若一口气终于是喘了上来,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个一脸痛苦的男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害怕他自寻短见,总之是万万不想让他以这种方式结束生命。
这么美好的一个人,该有美好的一生才对。
“你、你放心,我再也不过来!再也不过来烦你了!我也不求你原谅我了,你只管恨我,一直恨我,想怎么恨就怎么恨!”云若心情混乱,说出来的话也混乱,颤巍巍地站在他面前,有些手足无措,像是要哭出来。
风离因为动不了,只能看着她在自己眼前晃。
“怕我死在你面前,害你愧疚一辈子是吗?当初你灭我满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个?”他眼中含恨,眼眶中微有些湿意。
元武儿皱了皱眉,想着要为云若解释点什么,却被云若抢了先。
她抓住风离的手,像是忽然想到答案一般,眼睛亮亮的,“对,你说的对,我灭你满门的事情你怎么能忘了,所以你千万别再干刚才那样的事情,留着命,留着你的命才有机会为你的家人报仇不是么!”
“陛下!”
元武儿听不下去了。哪有人这样劝阻别人的,拿自己的性命当诱饵,勾着人家继续留在人世间。
云若似乎也是从那阵激动的情绪中平复了一些,看了元武儿一眼,深呼吸一口气,低声吩咐道:“把他的穴道解了吧,我们回去。”
元武儿领命,解了风离的穴道,在对方微微怔愣的眼神中跟着云若离开。
“照顾好风公子,他要是少了根汗毛,我拿你们试问。”云若丢下这句话,和来时一样,穿过一片花林,走出了无双宫。
头上的伤口包扎完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隐隐作痛,但好歹算是可以容忍的程度。
她也没心情和精力去做别的,于是就躺在寝殿里休息。
贴身婢女啼月从怀中取出一张叠起来的纸,交给她,口中说道:“这是国师大人的回信,您当时不在,就让奴婢代为保管了。”
云若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送过去的礼物,他收下了?”
啼月点头道:“说是收下来。”
云若“嗯”了一声,脑袋上源源不断地传来隐隐的痛意,让她兴致不高。
至于这封回信,她暂且就当作是容清已经接受了她的示好。
要知道自从那天和容清闹得不欢而散之后,她很是没脸没皮隔三岔五地就暗戳戳命人送些礼物过去,还没节操地附带了一封名为表达关怀实为示好的信,为的就是想缓和一下和这位重臣的关系。
毕竟才有了前面共同削弱睿王势力的那一出合作,她不想真的将关系闹得太僵,那太不理智。
然而仅仅今天才收到了回信。
她当着啼月的面展开那张纸,看完后只觉得索然无味,因为上面写着的都是不知所云的场面话,大致可以概括成四个字,那就是“谢谢赏赐”。
虽然这样也算是达成一开始缓和关系的目的了,但云若总觉得哪里还是有些不对劲。
当她深想的时候,头痛得更厉害了些。
“退下吧,我想歇息了。”她眉头微蹙,朝啼月吩咐道。
啼月听话地离开,她揉着脑袋,躺倒在柔软宽敞的床上,闭了眼睛。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了,更不知道睡了多久,猛地就被一阵强烈的疼痛感激醒。
那疼痛感来自头部,却又不全是来自受伤的那个创口位置,仿佛整个脑袋里的神经都在遭受着粗鲁的拉扯。
云若有种脑袋快要炸开的错觉,这错觉真实得可怕,让她的心中也涌起巨大的惶恐,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她痛得在床上翻滚,捂住脑袋发现也丝毫不能减轻痛楚以后,疯狂地抓住了床头的立柱,手指甲恨不得深深地掐进去。
那柱子上原本就有类似挠痕一样的凹痕,一道道的,深浅不一,错综交杂着。
云若一晃眼,再次看到那挠痕,脑子里除了激烈的痛感以外,还多了些飘渺恍惚的东西,像是一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因为这场折磨而浮现出来。
脑海中浮现出一座地下宫殿一般的场所,一群穿着整齐的黑衣人,对着她喊“主子”,就像元武儿喊她时那样的语气。
紧接着又出现一幕幕自己在深夜里因为头痛发作而发狂一般挠着床头的柱子的场景。
接着又是一个个白天,她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呆滞而震惊地望着满地的尸首和鲜血,低头时发现自己手中拿着沾血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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