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怒火牵连的众人战战兢兢,但又不敢在女皇正值气头上的时候多嘴,只能静静地跪伏在地上。
御医到来的时候云若已经从冲动之中稍稍冷静下来,将床边的位置让给了御医。
高烧反复是一件危急的事情,即便是搁在云若前世的那个拥有先进治疗技术的世界,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救治,也会造成不可挽救的伤害,更何况是现在。
云若心里莫名担忧,索性就一直留在床边旁观。
御医原本就紧张,被她如此一表现,更是提心吊胆,对云若拱了拱手,低声道:“陛下,情况危急,微臣现在要替苏公子施针,需专注心神,还请陛下下令不让他人随意打搅。”
云若面色沉沉地应了一声,朝身边的啼月使了个眼色。
啼月离开,云若道:“朕已经让人去传达命令了,你可以开始了。”
御医弯弯绕绕了半天,女皇陛下还是执意留在这里旁观,心想这苏公子果然是如今正得盛宠的人,取出针灸包,每一个动作都无比地慎重起来。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御医在心中暗暗地长舒一口气,转过身来看向云若,禀告道:“陛下,已经施针完毕,没有出差错,相信苏公子度过今晚之后便可以大获痊愈。”
抬眼一看,只见女皇脸上的表情平淡,并没有宠爱之人度过危险之后的喜悦感。他只敢在心里偷偷疑惑一下,不敢在面上表现出来。
云若道:“好了,下去领赏吧。”
御医抬脚要走,云若又补充道:“随时待命,如果他今晚剩下来的时间病情又反复,要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臣谨记。”
御医十分慎重地应答下来,这才得以离开。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一名留在苏怜玉身边照顾的贴身女婢,以及跟在云若身后的啼月。
云若走近床边,打量着苏怜玉的情况,比起刚才,对方的神情看起来安然不少,眉间的皱褶也舒展开。
啼月小声提醒:“陛下,苏公子的情况稳定下来了,这都快要丑时末了,快回去歇息吧。”
云若轻点了头,正要走,刚转过身,衣袖就被拉住了。
回头一看,床上的苏怜玉在昏睡中伸过手,揪住了她的衣袖。
云若轻轻挣了一下,却发现对方揪得很紧,眉头也皱得很紧。
“还不快过来帮帮陛下。”啼月朝另一名婢女命令,上前一步,准备将云若的袖袍从苏怜玉手里夺出来。
苏怜玉发出饱含恐惧和不舍的微弱嗓音,颤抖着说道:“姐姐……不要杀我的姐姐……”
云若浑身一震。
这句话里的“姐姐”,很明显不太像是在指她自己。
随之她就想到自己听说过的关于苏怜玉的经历,苏家在宫宴失手打碎琉璃盏,被疯癫暴躁状态的女皇下令处死全家所有为官者和成年男性,而苏怜玉的姐姐正是当时朝中为数不多的女官,是人人称谓的惊才绝艳。苏家姐弟感情甚笃,苏怜玉身为幼子,更是受长姐庇护和疼爱,行刑之时苏怜玉不过十多岁,受到怎样的冲击简直非寻常人所能想象。
云若心中又一阵收紧,对着正帮忙拉扯她衣袖的两名婢女轻声说道:“不用,你们先出去,我有点话想和他说。”
两名婢女的动作停住,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心说这人还是昏睡着的,怎么跟他说话?
困惑归困惑,两人还是听命退下。
云若在他床边坐下,由着他抓紧了自己的衣袖,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一股慈爱的心,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用小时候被母亲安慰自己时的样子轻轻抚摸起了苏怜玉的额头。
苏怜玉仿佛是感觉到了这动作中所包含的温柔,渐渐就平静下来,紧握着她衣袖的手指渐渐放松下来。
云若想了想,自嘲地轻笑:“我作的孽还真是挺多的,怀疑以前我是不是专门祸害你们这些长得好看的人。”
先是风离,又是苏怜玉。一个赛一个的好看,也一个赛一个的惨。
风离她好不容易恭送出宫,算是了却恩怨,苏怜玉的问题却又摆在眼前。
轻叹了一口气之后,她望着睡着的人,目光有些深沉,低声道:“我对不起你是真,但是我这个人挺自私的,抱歉,不能因为愧疚,就把命赔给你……就当是你恩赐我一回,在睿王这件事上帮我最后一次忙,我会尽我所能补偿你,感谢你,向你赔罪。”
床上的人睫毛轻颤了几下,云若稍稍蹙眉,感觉到对方似乎是快要醒过来,干脆就闭上嘴不再多言。
他额头开始出汗,想来应该是要退烧了。
云若从床边离开,浸湿了方巾,帮他一点点擦了额头、脸边还有脖颈上的汗,顿时清爽不少。
苏怜玉又睡得安稳起来,嘴角浮现出一抹浅淡笑意,像是梦见了什么幸福的事情。
云若心想大约是梦见了以前在苏家的快乐无忧的日子吧。
天快要亮的时候,云若从房间里走出来,因为困倦,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回到寝殿之后倒头就睡,睡得又香又沉。
……
朦朦胧胧中,感到鼻尖有点痒,痒过几次之后,云若拧着眉头醒过来。
一看,一张被放大的脸凑在眼前,满脸的天真烂漫,眼神澄澈。苏怜玉在她上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咧嘴笑得灿烂:“姐姐,今天天晴,我们出去逛集市好不好?”
云若推开他,从床上坐起身来,神情还有些恍惚,青丝如墨,散落在腰间,衬得那一张未施粉黛的小脸出奇得白嫩精致,肤如凝脂。
“姐姐,好不好?”苏怜玉像只可怜巴巴等待抚摸的小狗,眼睛亮亮地望着她。
云若想到刚好有点事情要去找容清商量,顺便就伸手揉了揉苏怜玉的头发,柔声笑道:“好啊,带你去逛街,不过要等几天才行,你生病才刚好。”
苏怜玉有些失望,试图继续撒娇,被云若一眼瞪了回去。
用过早膳,云若却是命人看顾好苏怜玉,然后一个人出了宫。
她去见容清,用的仍旧是记忆中小时候的那一套――翻墙。
没有惊动国师府任何人的情况下,她从后院那面围墙翻了进去。沿着一条府中最为隐蔽的路线偷偷前进,一路走过去,竟然和记忆中比起来没有任何差别。
“好歹堂堂一个国师,这么多年,府里都不修整改建的么。”云若在心里犯嘀咕,迅速闪进了一座偏僻的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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