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围绕着发誓的问题怒目相视。
很显然，这个话题进行不下去了。
郑宏基转头对着上首躬身：“老太爷老太太，人证我找来了，言之凿凿，铁证如山，孟氏想要耍泼撒赖可不行，您二位给句话，怎么处理？反正要高抬低过那是不可能的，大不了我把芝芝的嫁妆拉回去，我们两家义绝！”
义绝？
所有人都一呆，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义绝是大庆官府颁发的一项强制离婚措施的法律，在一段夫妻关系中，夫妻双方中的任何一方，对另一方，或其一定范围内的亲属，或双方一定范围的亲属，有殴打、通奸、杀伤等行为，就视为夫妻恩断义绝，一经某方举报，不论双方是否同意，均由官府审断，强制离异，不执行判决徒一年。
《庆律户婚律》“夫妻义合，义绝则离，违而不离，合得一年徒刑。”
郑宏基此言是要将事情闹大，拿到台面上讲，那可是要进官府的！
赵老太爷当机立断，拍案而起：“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舅老爷，一切好商量，一切好商量，什么事情都有转圜的余地，哪能这么武断冲动，这不是还有杨儿和嘉嘉吗？”
要是真的把嫁妆拉回去，那动静就闹大了。
不光丢了郑倾姿的十里红妆，更要丢了宁宣侯府多年经营的名声。
宁宣侯府也不是没有嫁到赵家，一生未孕的女子，比如赵云华的两个小妾，葛姨娘和齐姨娘，两人都是良妾，正儿八经过礼嫁进赵家的，若是以后死了，没留下孩子，是不是她们的嫁妆也要拉回去？
这还不是最当紧的，葛姨娘和齐姨娘跟赵云华过得不错，她们娘家不会有抬嫁妆的意思，关键是赵泽重本人的几个姨娘。
有子女的翠姨娘曲姨娘不用考虑，早早去世的吴姨娘可是留了嫁妆，吴姨娘无子无女，家里的兄弟却多，要是知道郑家拉走嫁妆，肯定会来拉走吴姨娘的嫁妆。
赵泽重倒不是看重吴姨娘的钱，关键是这起到非常恶劣的影响。
拉嫁妆，义绝，那丢脸丢大发了！
郑宏基不为所动，气势如虹：“你们赵家得了郑家的女儿，不光不肯善待，反而累得人丢了性命，如今真相水落石出，我不过是想要个公道，你们就推三阻四不肯给个准话，不是逼着我义绝是什么！”
“今日我把话撂在这里，要么你们处置孟氏，要么我把芝芝的嫁妆拉回去，杨儿和嘉嘉若是愿意跟我走，我就带他们去郑家，我必定视他们如亲生儿女，绝不像你们一样慢待，省的好好的人养没了！从此郑赵两厢再不往来，我认了！”
“老太爷，老太太，别怪我说话做事绝！你们也是有女儿的人，要是你们的女儿被人这样对待，死在夫婿家中，对方老人不肯给个说法，我想你们一定比我更难受，做得比我更激愤，我言尽于此，是好是歹全看你们了！我就不信谁还能揽着我把芝芝的嫁妆拉走不成！”
这话正是赵柔嘉想说的，她刚刚还生怕郑宏基为了他们兄妹向赵老太爷服软，没想到郑宏基直接一招釜底抽薪，以退为进，效果出乎预料的好。
赵老太爷和赵老太太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面对郑宏基强硬的态度，所有人都无言以对。
唯有孟氏气得发狂，却知道此时不宜与郑宏基硬碰，看赵老太爷和赵老太太的架势，很可能拿她开刀，她怎么能让自己就这样被处置？
于是孟氏稍稍酝酿，双眼一红，哭得梨花带雨：“父亲母亲，我冤枉，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害郑姐姐的命。”
说完转向郑宏基，娓娓道：“我知道郑六爷心疼郑家姐姐，认为我鸠占鹊巢占了她的位置，我也确实和逸哥早早定情，生下松儿和心儿，这一点我不否认，确实对不起她。但是我真的没有设计姐姐让产婆对她动手，我自己也是母亲，我怎么忍心？”
郑宏基嗤之以鼻。
赵柔嘉万分恶心。
赵杨面无表情地看她表演。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一直相遇姐姐好好相处，夕照说的那次我与一个在一起，是因为我担心姐姐身子去看姐姐，与逸哥情难自禁才会被姐姐发现，我也不想，都是我的错，我没想到姐姐会难产，更没想看姐姐会大出血！”
郑宏基大喝：“够了！巧舌如簧，一派胡言！你说的这些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赵杨道：“我半个字都不信！”
赵柔嘉道：“我们不相信！”
三人同仇敌忾，逸哥比一个坚决，孟氏的哭声一窒，拿圆溜溜的杏眼去看赵云逸，湿漉漉的眼睛看上去娇弱柔顺，好不可怜。
赵云逸却没有看她，呆呆地不动。
略高的钱家媳妇道：“我婆婆不会说谎，她临死前说过，是这位二夫人害了前头的二夫人，当时给了五百两银子，银票的票根我还留着，是孟家钱庄的钱。这是十几年前的票根，做不得假。”
略胖的孙家媳妇道：“我婆婆也说过，前头的二夫人是喝了半斤红花死的，动手剪开宫口的是我婆婆，她从那以后就再不敢给人接生。她还说，幸好二夫人生的是女儿，否则这孩子一生下来就得死！我相信我婆婆说的是真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敢发誓！”
嚓！
仿佛一滴水滴进油锅里，滚烫的油遇到水哔啵直跳，无处藏身，瞬间被蒸发干净。
这两个夫人的话一说完，所有人看孟氏的眼神全都变了。
她竟然真的做过！
她真的害死了郑倾姿！
所有的猜测都得到证实！
夕照哭道：“就是因为她害了夫人，所以心虚，想要把当日伺候的人都杀了，本来第一个就是要杀了我和朝霞，谁知我们被六爷救了，但没等六爷接手，我和朝霞就人被卖到人牙子手上，孟婉怡本来要来断后的，谁知人牙子快了一步，后来我和朝霞被人牙子多次转手，到了漠北，可怜朝霞早早去了，我却生不如死地熬了多年，就是为了给夫人伸冤！老天有眼，夫人死的冤，贼人终有伏法的一天！”
五夫人眼皮一跳，没有做声，这里面的人，大概谁也不知道，当日是她抢在孟氏前头拜托人牙子把人卖到远处去。
她当时只想着不能让孟氏找到两人，让人牙子把人卖得越远越好，却不想两人辗转到了漠北，一个英年早逝，一个吃尽苦头。
好在，总有一个活着。
好在，真相终于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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