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了,相公还未睡?”安心言语关切,但表情冷漠。
白不群暂没答话,眼睛越过安心身侧,放在大药房门口送她出来的安民身上,这才说道:“新婚妻子还未归家,我怎么睡得着。”
这话让安心莫名感觉有点冷,她顺着白不群的目光望向车外,不知怎的,竟有意无意的遮挡住白不群的目光道:“夜深了,回去吧。”
白不群移回目光,只淡淡说了一个字:“好”。
车夫听见里面的响动,也慢慢的驾起马车,马车缓缓而使,让车内很是平静,只是这样的静放在车内两人身上,莫名的有些尴尬。
安心百无聊奈的玩着手指,她现在不知如何面对白不群,她想要问的问题很多,可是没有哪一个问题能解释白不群对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你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突然,话题被白不群挑起。
安心手指的动作一停,闷声道:“你又没做让我厌恶的事情,我为什么讨厌你。”
“是吗,难道我娶了文殊,这件事不让你厌恶?”白不群调笑的问着安心,但笑容中又包含着一些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安心继续把玩这手指,轻松回道:“你娶文殊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这件事情谈不上让我讨厌你,只会让我不信你。”
信任,是对一个人最基本的依赖,若是一个人连信都不可信,他们之间怕也只是熟悉的陌生人。
本是随心的一句话,安心却没发现白不群变了脸色,他白皙的脸靠在车窗处,本就因空中的月光渡上一层银光,现在这层银光隐隐有着透明的感觉。
许久,就在安心以为白不群不在说话的时候,声音又突兀的响起道:“你对容浚说,这次你嫁入白府是为了文殊,我帮你。”
寂静的夜,街道没有任何人,有的只是徐徐的清风以及清风下摇曳的红盏,安心抬起眼,非但没有因这句话而高兴,反而有些怀疑道:“你要我如何信你?”
“如若我说,文殊是黑风煞的人,你信吗?”
“……”安心一片漠然,白不群这算是承认了。
看见安心吃惊的表情,白不群怅然一笑,然后伸手捏了捏安心的脸蛋道:“骗你的。不过,你要知道,这世上谁都可以不信我,唯独你要信我。”
安心的呼吸因这一句而停滞,她憋红了脸蛋,脸颊开始发烧,连带车内的温度,她都觉得有些炽热。
她不自觉的拉开她背后的车窗,让冷风冰透她的脸,让她的大脑不在混沌。只是一瞬,巴掌声响起,惊得马儿都长嘶一声,幸好马夫是个驭马老手,随机应变的安抚了受惊的马儿,不过也同时回头看见被车帘挡住的车厢。
白不群震惊的看向安心,安心这一巴掌打的实实在在,让他措不及防。更应该说,他长这么大,可从未挨过打。
安心狠狠瞪着白不群,她知道她那一巴掌对于一个文弱书生来说,有点重,可是她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提醒自己,“白不群,你以后不要再这样对我,请把你些虚情假意的手段收起来,我又不是那些不懂情事的小姑娘,以为被你这样一说,我就会原谅你背着我偷人吗,不可能的,我安心信谁也不可能信你。”
话一说完,马车正好停在白府门口,安心想都不想的直接跳下马车,甩白不群而去,白不群摸着有些发烫的面颊,怔楞了半响没有回神。
还是柳木在外面喊了半天,白不群才从马车里出来,具体的情况,车夫已经跟柳木说过了,可是柳木依旧不信安心真打了白不群,但当白不群出来之后,柳木傻眼了。
那红红的手指印连在黑夜里都能看的清清楚楚,可想安心打的又多狠。
“公子……”柳木颤抖的喊了一声。
白不群扫了他一眼,接过他搀扶的手下了马车,柳木吞咽了一口口水,又小声道:“我去给你请大夫。”
白不群向前进的步子一停,转头就道:“这事谁都不要说,特别是不要让屋里两位知道,你明白。”
“我……明白。”柳木重重的答应,他何尝不明白,若是惊动屋里的两位‘老佛爷’,今夜谁都不要安生了。
可是……柳木又不由得看了一眼白不群的脸,摇头叹息了一声,二夫人何时才能懂公子的心思。
就这样隔了几日,安心表面相安无事的在白府呆着,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惶恐不安,那夜,她有些激动,一激动,手就不受控制的上了白不群的脸。
打上去的时候,那触感还是可以的,只是……安心瞧了瞧自己的手掌,她以前就知道自己的手不比其他女子细腻,手上还有着练武握剑的老茧,就算是很温柔的打上去,那一巴掌的力道也足以让普通人疼上几日。可是这几天,她有意去听白不群的消息,并没有听说白不群闭门不出,所以她开始担心,偶尔还埋怨当时为啥不控制住自己的手。
花园中百花争艳,虽是晚春,但依旧挡住花朵逐个开放,安心端着汤药远远的看见老夫人坐在园中一个人下棋。
“老夫人,你现在身子虽是全然康复,但这花园还是少来为好,在一月之前,你还对花粉有些过敏,我不想治好你的毒,回头又来治你的病。”安心说话没留情面。
那些附庸风雅的人就是喜欢这些花花草草,以为这些花花草草可以修饰自己的美,让自己看起来很不一般,可是有些人身子不健硕,还不安分,就不是附庸风雅,而是找死了。
老夫人落子之后看了安心一眼,今天竟难得不跟安心顶嘴,而是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让安心坐下来。
安心奇异的看了看她,把药端到旁边的矮凳上,才坐下去。
“会下棋吗?”
“不会。”
“会弹琴吗?”
“不会。”
“那会唱歌吗?”
“……不会。”
“那你会些什么?”
安心认真的想了一下,悠悠答道:“习武。”
老夫人一噎,觉得这天有点没法聊。她老早就想跟安心坐下来静静的说一些事,只是一直没有好的契机,正好今日风和日丽,府中人都有各自要忙的事情,她才沉下心,只是,她懂的安心全然不懂,她连聊天的话题都找不到一个。
“我记得群儿小时候也想练武,只是那时群儿的身子瘦弱,我就没让他去练……”
老夫人堪堪起了个头,就被安心截断道:“就是因为身子瘦弱,才应该练武强身,老夫人你的观点有些片面。”
老夫人咳了咳,没管安心挑刺的话,继续道:“群儿也就闹了几天,便不闹了,因老爷给他找了很多书让他学,他从此就喜欢研究这些书本,他从小就崇拜他爹爹,想着长大了也能成为和老爷一样的人,只是老爷去的有些早,中途又出了些变故,才让群儿现在有想避世的念头。”
安心点了点头,直接道:“看来这个变故对白不群打击有点大!”
“呃……”好好的一段真情演说,活生生让安心弄得没法再说下去,老夫人双手放在双腿上,裙子都被她揪了起来。“安心,我也就不绕圈子直白跟你说了吧,你可知群儿为什么娶了文殊?”
安心浅浅的摇着头,装作最好的聆听对象,卖了白老夫人一个面子。
“群儿之前跟文殊有段情你是知道的对吧。”老夫人夹起黑子,缓缓落在了安心的面前,“可你知不知道文殊的性子刚烈,认准一人便会不择手段的将他得到手,或许你觉得我你对太苛刻,甚至是有些刻薄,但我这也是为了群儿,群儿在江南的时候,是真的喜欢你。”
安心晃了一下神,她有些意外,她还以为白不群在江南只是对她逢场作戏罢了。
“有一种人,得不到的就会毁了,谁都不要想得到,恰巧文殊就是这样的人,这些年,我虽给不群娶了九个妾侍,还闹着要他与这九个妾侍生个一儿半女,可任谁都看得出,不群与她们并无感情,我也要为我自己儿子着想,苦等一个女人,若是这个女人不回来,群儿不是要鳏寡一辈子,可若是回来了,这些妾侍该如何,我想九个妾侍若是有不群的孩子,我文殊怎么也得留点情面,不会对这些女子如何,可是我想多了,除了你,不群对谁都没有上过心,我的如意算盘全部败在了你的身上,你不会下棋,不会弹琴、不会唱歌,你跟端庄淑女扯不上一点关系,说实话,我对你的品行一点都看不上。”
“这个我早就知道。”老夫人看不上她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她一点都不符合老夫人心中儿媳的标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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