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
那老年东洋人挥了挥手,那几个带长刀的东洋人一起弯腰叫了一声,便回到了码头上,继续指挥力八们搬运货物。
“你的,朋友,明白。”
那人对王师才十分恭敬,几乎弯着腰在向他说话。
王师才一向比较怕东洋人,因为他们的脸上永远严肃,像带着煞气。他们一般个子都不高,跟重庆人差不多,但是,他们的眼睛却比重庆人灵活得多,里面透出的光,非常慑人。想不到这个东洋人待人这么恭敬,真是出乎王师才的预料。
王师才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小路。
“我,洗澡,小路,我。”
那人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侧了侧身子。
王师才看懂了他的意思,迈开步要走,但那人却很快占据了小道的路口,再次做出请的样子。
他不要王师才走小道,而是请他到码头下面去。
王师才只好依着他,大步朝下走去,因为有那名东洋人陪着,下面警戒的东洋人并不阻拦。
在走到码头上那面略为有些倾斜的地方,王师才发现了异样,在那些货物中,有几个箱子里阴气十分浓重,像是装着阴世的什么东西。
而从自然的呼吸当中,王师才也闻到了与自己身上发出的味道有些类似的气味,难道,那些箱子里也装得有死尸?
王师才只是念头想了想,这并不是他能关心和可以关心的,好奇心对一个人来说,并不一定有好处。
王师才仿佛没有感觉到一般,直接朝有水的地方去,结果又被那人赶上两步,拦住了,示意到船上去。
“船上的,请,洗澡,请。”
那人边说边比划,生怕王师才不懂。
王师才自然清楚他的意思,但是,那可真是人家的地盘,到上面去,人家很轻易就可以打整了自己,所以,他坚决不能上去。
王师才摇了摇头,要绕过那人,那人让开了,招手叫过一个人来,叽叽咕咕地低语了几句。
“嗨!”
一个人快步地跑上船去,不一会儿就拿着一块香皂和一张毛巾过来。
王师才刚浸到水里,香皂和毛巾就朝他递过来,他摆了摆手,没有去接。
那人蹲下身子,说:“这味道,很浓,得用这个,才能洗,干净,不然,一直,都闻得到。”
王师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个东洋人也是同道之人,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知道他在干什么,怪不得货物中有些阴物。
王师才接过香皂,在身上抹了抹,然后用手搓。香皂,他见过,有的商店里有卖,一般人们都叫它香夷子。他没有用过,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感觉。现在知道了,拿在手里滑溜的东西,居然这么容易就把身上那层油腻腻的东西给洗掉了,真是神奇。
王师才把全身抹了个遍,经河水一浸,感觉到了重来没有过的通泰。
王师才双将衣服洗了一遍,放到鼻子边上闻了一下,除了香皂的香味,什么也闻不出来,那衣服,就像一件散发着商店香味的新衣服。
王师才从水里起来,正点头表示谢意,那人又将毛巾递给他,示意他插干净身上的水。王师才觉得没这个必要,没有去接,那人就将香皂放到毛巾里,一起递给他。王师才不知这是何意,难道他想送给我?我们素不相识,而且,是不同的两个世界的人。王师才有些愣。
“你,我,朋友,礼物,朋友。”
原来,他真是要送王师才礼物,王师才不愿意收,这无功而来的礼物,不可能没有意图。
“朋友,你,我,送你。”
王师才还是没有收,憨厚地笑了笑,然后准备离开。
那人跟在后面,又招呼过来一个带长刀的东洋人,示意他拿着东西跟着王师才。
两个东洋人相对的眼神,让王师才更加怀疑他们的意图。
他更不敢轻易接受,但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那个东洋人就像他的保镖一样,一直捧着毛巾与香皂跟在他的身后。而东洋人的那种执著也表现了出来,他跟在王师才的身后,托着物品的那只手,居然从没有换过姿势。
回到学校,天边已经放出了鱼肚白,对于王师才来说,新的一天忙碌就要开始了,但他却一个时辰的觉都没有睡,多少还是有些疲倦。
王师才刚进了校门,想起身后还跟着个东洋人,便想阻止他,于是转过身去,摆了摆手,意思是不能让他进去。
“嗨!”
东洋人大声叫着,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的响亮。在这里,从来没有东洋人来过,更从来没有东洋人发出过这种声音,其影响力肯定非同小可。
东洋人在“嗨”的同时,弯下腰去并把毛巾和香皂举得更高。
王师才理解他的意思,本不想要他的东西,但又怕他赖在这里不走,到时被人发现,麻烦就大了。一个人与外国人发生关系,在当地人的眼里,那可是不同寻常的一件事情,会随风传到所有风能到达的地方。这可不是好事,对于当官的来说,与外国人友好,那是身份的标志,但对于普通人来说,那是对祖宗的出卖。他可不愿背这样的骂名。
王师才只好接下了毛巾与香皂。
东洋人再次直腰弯腰,然后很有武士味地转身走了。
王师才把东西放到别人不容易看到的地方,然后倒到了床上,睡一个把时辰,再起来做事,应该还来得及,这一晚的折腾,实在是太累。
完全可以算作筋疲力尽的王师才一倒到床上就睡着了,也许,这也得归功于东洋的那块香皂,它让人全身通泰,舒服之极,很容易放松了身心。
睡梦中,王师才居然享受了爱美鬼的投怀送抱,两个好一阵缠绵,爱美鬼那光滑的身体,甜得醉人的酒窝,完完全全打开了他禁闭多年的欲望闸门。
王师才睡过了头,好几个教员站到他的窗外,他都不知道,还在他的春梦里享受着甜得腻人的爱意。
不管是教员也好,大四眼也好,还是校长也好,都不敢叫醒他。他们知道这是一个怪异之人,而且他的怪异更多地来源于阴森森的气息,这是每一个人最担心也最畏惧的地方,明枪能躲,但阴气却防不胜防。
今天,更为怪异的,是这间小屋里居然还有一种十分讲究的外国女人才有的香味,但却又见不到女人在哪里。这味道,又令那几个年轻的女教员心驰神往,她们居然忘记了招呼进入校门的学生。
“哥哥,我要你。”爱美鬼很直接地向他表白。
王师才似乎有些不明不白,在梦中,这样的情境不是第一次,但是,他却从来没有体验过如此真切的爱。但这爱却是散漫的,像云,像烟,分散了,聚拢了,看似没有,却又有,看似有,却又抓不牢。从爱美鬼头发里发出的那阵如同外国女人的香味,让他完全沉到了这样的安乐窝里而不能自拔,连自己都迷失了。那带着酒窝的暧昧笑意,充溢了他整个的心胸,随时都在眼前。
“我……我……”王师才不知怎样表达,但爱美鬼似乎连这样的表达都不让他出口,小手紧紧地贴住了他的嘴唇,那根细小的无名指,居然插进了他的嘴里,他轻轻地吮吸起来,眼睛不由自主地闭上了。
突然,王师才觉得有些异样,睁眼一看,淘气鬼居然凑近了,睁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享受的样子。距离之近,已经触到了他的额头。
王师才心中一惊,正想说话,却发现淘气鬼已经不是淘气鬼,而是李淑芳的那张略显大的脸,那脸似乎非常生气,正要张开血盆大口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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