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才无法找到话来对东洋人说。
那东洋人倒是挺主动,说:“有月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怎么,不欢迎。我们朋友的,你知道。”
王师才还是不知怎么应对,只是呆呆地站着。
一个空手的武士很不满,急步上前,被那人喝住,又退了回去。
“我的,饭尾驹太。我们的,朋友,开门,聊聊。”
王师才没有听清那人的名字,只是感觉像是叫饭尾什么。不过,如同鬼使神差,王师才真的将门打开了。
教室里的教员一看有东洋人进学校,便全都走出教室,站在门口,往这边望着。
校长得到消息,也急忙朝这边赶来。
王师才把东洋人领进了门房里,因为门房里已经摆了一张床,容不了几个人,那些东洋武士便留在了外面。
饭尾驹太抢先一步进了屋子,非常仔细地检视着小屋的各个角落。他似乎已经发现被窝里有着异样,古怪地笑了笑,然后再在王师才脸上转过来转过去地看。
“你的,金屋藏娇的有,哟息,哟息,大大的男人。”说着,伸出了大姆指。
这时,校长已经来到了门房外,高声地喊:“我是校长,这里是学校,学生正在上课,请你们马上离开。”
两名武士转过身去,挡在了校长的面前,使劲地瞪大眼睛。提着纸包与饭盒的两人,故意把东西提高。
校长也明白了,她说:“是看朋友。这是学校,你们看完了,赶紧离开,不能影响教学。”
说完,校长走了,没走几步,又转过头来看。
其他的教员看校长走回去,都迎上前去问。
校长说:“是小王的朋友,只是来看望他的。”
“他一个校工,怎么会有东洋朋友。东洋人可不是好东西。”
“嘘,小声点,被他们听到,可不得了,东洋人,没人性,杀个人,跟捻死蚂蚁一样。你们看,他们还带着刀。”
“一个小小的校工,那可不是一般的邪。不用人挑,水缸里的水自己就满了。清洁也不做,一股风,什么都干净了。邪得很啊!看来,学校得倒霉了。”
“你说什么呢?这可是学校,传播文明的地方,怎么尽说些迷信的话!人家是朋友,关我们什么事?只要不进教室,让他们说说,走了就好。”
校长说完,不再理会议论的教员们,自己进了办公室。其实,在她的心里,正打鼓哩。不管东洋人还是西洋人,都是中国灾星,谁都得躲得远远的,谁都不敢招惹。这段时间以来,大家都怕鬼,但是,对这些洋人的害怕,比鬼更胜。她是个老太婆,经历得多了,可不想节外生枝,对学校产生任何的影响。
“这校工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先前和鬼有关,现在又和鬼子有关,天下有这么邪门的人吗?”
“我看啊,这校工说不定是个有来头的人。”
“我想也是,哪有这么年轻的人当校工的。”
“不过,我们得小心些,保不准这崽儿耍起横来,我们还不跟菜一样。”
“是啊,是啊,好在我还从来没有得罪过他。”
“我也是,一向对他还是可以的。他不会害我。”
“你们看,东洋人对他毕恭毕敬,好大的来头。县长来了,都没有这么高的待遇。”
饭尾驹太走出屋子来。
“还是外面好,学校,大大的好,朋友,你的,老师的有?”
王师才摇了摇头,说:“校工。”
“校工,校工,什么的干活?”
“打杂。”
“打杂?”饭尾驹太非常诧异。
王师才点了点了点头。
“好,好,大大的好。”
饭尾驹太拍了拍王师才的肩,然后一挥手,两名武士就把礼物奉上。
王师才并没有伸手去接,那两名武士就一直保持着弯腰而立的姿势。
饭尾驹太只好又挥了挥手,那两名武士轻轻“嗨”了一声,把东西放到了门房里一张破烂的课桌上。
饭尾驹太看那两名武士站好,又一挥手,另一名武士立即从衣服里掏出一卷彩色的纸来,纸上系着一根红绳。
饭尾驹太略一欠身,然后捧着纸卷,念道:“大日本帝国日清公司拟聘请先生为汉语教习,年薪一千元,请接爱!”
王师才从没想过要到日本公司做事,也不懂这汉语教习是个什么职务,所以就不知所措。
这事情也来得太过突然,它对东洋人的一切,没有一丝了解,完全无法应对。
“大日本帝国日清公司拟聘请先生为汉语教习,年薪一千元,请接爱!”饭尾驹太又欠了欠身,再次叫道。
“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大日本帝国日清公司拟聘请先生为汉语教习,年薪一千元,请接爱!”饭尾驹太像所有东洋人一样固执,又说了一遍。
“我不懂你说的什么,我只是一个校工,当不了汉语教习。”王师才终于从迷蒙中恢复了自主。
一个武士上前,手握到了刀柄上,恶狠狠地说:“你的,不识抬举,校工,打杂,有什么好,大日本教习,天皇子民,待遇,年薪一千元,大大的好。你的,快快,答应。”
饭尾驹太侧过头去,叫:“八嘎,不可无礼。先生,来大日本帝国朋友。”
“嗨。”那名武士退了回去。
饭尾驹太站正了姿势,然后轻声说:“先生可考虑,我们的朋友,绝不亏待。校工,大大的不好,你的,人才,大在的没用。我大日本帝国,人才,大大的尊重。考虑考虑,我等着先生。”
说完,饭尾驹太把纸卷递到王师才的手中,带着几个武士,大摇大摆地走了。
王师才一个人呆呆地站着,看那几名武士走远,才想到将大门关上。
校长肯定也在暗地里朝这面看,见东洋人走远,又从办公室里出来。
来到王师才身边,校长说:“小王啊,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是,你可要小心,那些可是东洋人,他们可没有道理可讲。对我们中国人,更是没当成人,小心!他们给你的是什么?”
王师才把纸卷递给校长。
校长念着:“聘书,兹聘请,为大日本帝国日清公司汉语教习,年薪一千元。”
校和想了想,说:“小王,是要聘请你吧,上面都没有留名字。你又没什么文化,他们怎么会聘请你当汉语教习。年薪一千元,都有我薪金的三四倍了。”
“汉语教习是什么?”王师才问。
“就是教东洋人学国语。”
“教东洋人不国语?怎么会?”
“我想也是,要学教汉语,我们学校的教员多的是,为什么找你。不是我看不起你,你学的那些东西,最多能当高小水平,怎么可能聘请你当这个。”
“我也不知道!”
“你得当心,说不定他们有着什么阴谋,这些东洋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千万不能答应他们。”
“校长,我知道,我不会答应的,我都认不了几个字,怎么可能教他们认中国字。”
“小王,实话实说,我确实曾经想要请你走,但是,现在,我宁愿你留下来继续当我们的校工,也不想你到日本的公司里任职。”
“我知道。”
校长走了,王师才回到门房里,一眼就看到那两样礼物。
他把东西打开了,看纸包里是些糖果,而饭格里的,都是些食物,看其精致的样子,与自己所见的饭菜的样子极为不同,想来是东洋菜,在最下一格,有一小瓶酒,酒瓶相当小巧精美。
王师才想把它们统统扔掉,但又舍不得。想来东洋人也不会无原无故地加害于自己,不可能在食物里下毒。
于上,他把格子一格一格地摆在课桌上,好好地欣赏了一番,然后拿起一个像包子一样的东西吃了一口。应该说,东洋人的食物真不错,香、甜,而且比较适度,不像重庆菜那样燥。
几个教员过来,看王师才吃得欢,便有些兴趣。王师才让他们也来尝尝,他们却都不敢,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王师才吃着。
王师才又抓了一把糖果,要教员们来吃,他们接到手里,却不敢吃,看来,他们肯定怕这些吃的有毒。
东洋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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