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端公接过三哥手中的公鸡,公鸡似乎已经知道厄运到来,拼尽全力挣扎,并发出超长的鸣叫。端公从它的颈子上拔下几根毛来,然后用小刀子将它的脖子子一抹,鸡血便“滴滴嗒”地滴到地上,端公口中念念有词,在念到那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时,用力一挥手中的公鸡,鸡血便猛然在屋里飞溅开来。
几滴鸡血飞落到红衣产妇鬼的红裙上,它用手醮了一下,放到嘴里尝了尝,然后非常诡异地笑笑,得意之情,不屑之情,表露无余,但端公显然并没有发现。
从主人的内室出来,端公在内室的门框贴上了一张符纸,再从公鸡的血口子处扯下一根鸡毛,粘到了符纸的上端。最后,他提着滴血的公鸡又到其它房间里转了转,洒了一些鸡血,于是大功告成。
端公作完法,所有的男人都出来围在桌子边,端公也悠闲地喝茶抽烟,跟大家一起聊天。
“老三,放心,没事了,上个月,大沙溪那家,我作法半柱香时间,娃儿‘哇’一声,就生下来了,那产妇鬼,早被我赶跑了。做端公的,也得仁慈不是,没收它,算它碰到我这样的端公。”
“把它收了多好,免得又害人。”
“你个娃儿,晓得啥子,天下的鬼,多得很,你能收得完。还有,杀戮太多,那也会伤阳寿的。到了阴朝地府,那些被收过的鬼,还不找我拼命。”
“说得也是,但是,世上有这么多的鬼,那人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没法过?你是怎么来的?人有人道,鬼有鬼道……”
“嗷……嗷……”
产妇突然发出的更大叫声,中断了端公的话,接下来,产妇便没有了声音。
“你看,这是不是……”
端公的话还没有完,就有一个老太婆冲出来。
老太婆大声喊:“老三,老三,可不得了,你堂客流了一大滩血,没气了。”
三哥丢下手中的烟头,快步跑进屋去,后面跟了几个人,到了门口停住了。
“怎么会这样?”
说完,端公卷起自己的法器,弯腰从地上抓起公鸡,就要开溜。
三哥的本家看到了,大声喊:“端公要跑,端公要跑。”
好几个男人转过身来,一起盯着端公。
“这鬼,太厉害了,我收不了它,你们再想办法。”
说完,端公把鸡丢在地上,跌跌撞撞地跑了。
屋子里传来了三哥的哀嚎:“四妹儿,四妹啊,你这是怎么了,你醒一醒啊……”
人群里有人开始“呼呼”地抽鼻子,三哥两口子,都很和善,处处让得人,大家都很喜欢。
王师才从人群后面挤进去,掀开门帘,里面的老人见进来一个年轻男人,虽然认识,但也急忙赶他出来。人家的内室,任何男人是不能随便进入的,这会使人家倒霉一辈子。
王师才做出了不要出声的手势,轻手轻脚地靠近产妇所躺的床。产妇挺着个大肚子,像是已经没有了呼吸,她的双腿弓着分开,中间,裂着一道大大的口子,里面正有血不停地涌出来,已经把床上铺着的谷草浸湿。
王师才运动了心神,再一睁眼,看到那红衣产妇鬼正瞪着发着幽蓝光芒的滚圆眼睛疑惑地望着他。此时,产妇鬼已经拉长了身体,下身骑在产妇的下腹,阻住产妇的产道,头支在产妇的头上,伸出一条血红的舌头,直接伸入了产妇的喉咙,像一条大蛇,不停地扭动着,看不出来那舌头到底有多长。
王师才没等那鬼作出反应,立即挥手凌空画出三道符,然后将丹田之气与默师法相所产生的力量,一起朝产妇鬼推去。
三道符闪起金黄的光,飞临到产妇鬼的四周,将它围在了中间。
屋子里一下子亮起来,所有在场的人都看到了那名伏在产妇身体上的红衣产妇鬼,他们被吓到,一起朝屋外跑去。
出去的人一边跑一边喊:“鬼,有鬼……”
三哥却没有跑,他只是缩到了屋子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那产妇鬼并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高手存在,猝不及防,中了王师才的符阵,那符阵集合了王师才自己修行得来的心神之气,与默师法相所带来的师傅的部分力量,自然是有些威力。
产妇鬼被符纸围着,无论朝向哪方,都无法摆脱,他现出原型,在屋子里左冲右撞,使整个屋子里红光乱窜,家里各种摆设“乒乓”作响,仿佛这一间屋子正经受着地动山摇,十分吓人。
王师才闲着眼睛,一边默想着师傅的法相,一边催动丹田激射心神之气,使产妇鬼无法摆脱符纸。但是,产妇鬼也非等闲,并没有被符纸给镇住,而是一直不停地挣扎着,要想夺路而逃。
僵持了一段时间,王师才听产妇鬼说:“你是何人,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苦苦苦相。”
王师才心中默念:“这户人家,是我的朋友,你要害他们,我自然不能放过你。”
“既然是你的朋友,那我就放过他们,不再为难,你就放了我吧!”
“我只是不知道你的话能不能当真。”
“绝对,请你相信,只要你解开符阵,我立即就走,再也不回来。我们做个君子协定。”
王师才心想,难不成鬼中还有君子不成,如果是君子,那就不会做鬼害人了。不过,王师才也明白,以自己的法力,既无法收了它,也不知收来干什么,更无法灭了它,与其与它缠斗,还不如就吓一吓它,不再加害于三哥堂客就行了。
“好吧,就依你的君子协定。”
王师才收起了法相与心神,那鬼哗一下落到地上,看来,它也累得够呛,如果再催点功,坚持一段时间,要灭它,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鬼直挺挺地立起来,说:“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端公,什么法器都没有,说动就动,真是了得,我服了。放过我,只要用得上我的,我一定全力帮你。好,依君子协定,我走了,你不要背后使诈哟。”
“你放心走吧!我不是端公。”
现在想来,这鬼把王师才当成端公,那是对他的一种侮辱,他可不想装神弄鬼来糊弄人,骗点小钱。
红衣产妇鬼走了,屋子里立即平静下来,产妇咳了两声,缓过气来,再一叫唤,孩子直接生了下来,连着脐带,掉到了地上。
“哇……”
孩子哭了出来,这叫声,就像一道温暖的阳光,驱散了屋子里所有的阴气。
几个老年妇女颤颤巍巍地撩开花布布帘进来,一看孩子在地上乱蹬乱踢,立即奔上前去,抱起孩子,用瓦片割断脐带,放到事先准备好的厚布里包了。
三哥扶住了王师才的肩,一起走出屋来,屋外的人全都看呆了,并不知道鼓掌。
来到院子里,大家把三哥与王师才围在了中间。
“世财,今天,真亏了你,不然,大人,小孩,都保不住了。我代表我的全家,你受我一拜。”说着,三哥跪了下去。
“三哥,你不要这样,我们是平班子(同辈),你会折我的寿。”
“不会,你这样做好事,怎么会折寿?添寿还差不多。”
在众人的一起撺掇下,三哥真给王师才磕了三个头。
三哥站起来:“今天,我请客,所有的人,都到我家吃饭。今天,时间太紧,大家将就。等娃儿百日,一定重新请过。”
王师才说:“三哥,我还有事,先告辞了,恭喜,恭喜!”
“不行,世财,你这是瞧不上我,是吧!两条人命,都是你救的,你要走,那就是瞧不起我。”
所有的人都来附和,王师才只好答应。
农村摆席,非重大场合,也没什么讲究,有一两样肉,有一两碗酒,就成了。而且,主人也省心,只要说一声,总有用不完的人力。
三哥家早就为孩子的出生作好了准备,今天多亏了王师才生生从恶鬼手中救出两条命来,自然全不吝惜。有贮备,有人手,这酒席很快就摆了出来。
不过,人多嘴杂,难免节外生枝,勾起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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