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才正躺在一间全白的屋子里,天上、地下、墙壁,全是白的,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突然,从白幕之中,透出一张白净的脸来,皮肤与线条都是那么光滑、圆润,透着水灵。鼻子、嘴,都是那么小巧,那鼻子,高高地隆起,微微透明,嘴巴微红,却有着细润的光泽。眼睛也不大,颜色深浅适度,不夸张,也不模糊,正好完美地配着那张脸,显得非常的精致与平和。那眼睛也并不是那么有神,看着王师才时,那眼珠里,闪动的,是微微的水波,清澈透亮,祥和安宁,更有着一股关切,一股喜悦,一股满足。
这就是女人,王师才心目中的女人。
不过,真正的王师才的女人必定有一个更加特别的特点,酒窝,那里盛满的,可是男人的心啊。
那女人的两只酒窝有些浅,但是,那已经足够了,太深,那就有了邪气,太浅,那又太模糊,分寸感十分重要。
只要看到它,王师才的心就醉了,魂全装到了那两个酒窝里。
但不知什么原因,那两只酒窝总是一翕一合,时而有,时而无。它那变动的节奏,把王师才心脏跳动的节奏完全改变了。
王师才非常难受,感觉心脏都快要爆裂了。他伸出手去,要抓着那人,果然,一只小手落到了他的掌心,这是一只温润而又滑腻的小手,轻轻地捏一捏,绵软而又富有弹性。
王师才再抬起头,那酒窝定住了,他的魂儿再次飞了起来,心脏也不知到了爪洼国的什么地方。顺着酒窝向上,那眼睛里,萤光点点,却有着嗔怪之意。但这嗔怪,却不像是对男人冒失行为的怪罪,而像是对一个淘气的小男孩的提醒。
王师才抽回了自己的手,那酒窝又翕动了一下,笑意更加明显。
王师才醉了,躺到了酒窝里,天地空明,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感觉,只有那股满足,像阳光一样照耀着他。
突然,那女子慢慢地俯下了身子,双唇离他越来越近。那唇似乎也有着像眼波一样的光芒,湿湿的,软软的,暖暖的。
王师才的嘴很自觉地张开了,他很快感受到了,从那唇里,渗出一股热汁来,有点温暖,有点甜,非常细腻。
王师才睁开了眼睛,面前真有那么张脸,离他那么近,正专注地用勺子给他喂食。
看王师才的嘴角渗出了一些,便拿出一张白色的手帕,轻轻地醮了醮,然后再舀起一勺来,喂到王师才的嘴缝里。
这正是智子小姐,一个让王师才真正感到满足的女人。
智子小姐终于发现王师才鼓着一双眼睛正瞪着她,愣了,勺子就停在了王师才的唇的上方,手上有些不得力,那汤居然洒了出来。
“智子小姐!”这发出的无力声音,让王师才吃了一惊。
我这是怎么了?
“你,你醒了!”
她的脸上,居然出现了难堪的表情,真是令兴奋的王师才不知所以。
王师才并不知道,在这十多天的时间里,智子小姐为了照顾他,付出了多少的心血。
王师才被绅粮家的人追杀。
第一枪响。
附近几栋房子里的人全都冲了出来,谁也不知道好生了什么事情。当大家看到只是中国人的内讧后,便不再有人关心,只想欣赏这难得的精彩真人表演。只有饭尾驹太和智子小姐大吃一惊,两人不约而同地冲了过去。
第二声枪响。
王师才后背中枪,血花飞溅,身体朝前扑去,绅粮家的人一起欢呼了起来。智子已经看到了王师才最后眼光里的期待,她完全忘记了自己,赤着脚跑过去,由于跑得太急,最后,她扑到了王师才的身上,鲜血染红了她洁白的衣衫。
绅粮家的人一看有东洋人扑到了王师才的身上,知道不可能再有下文,于是,招呼所有的人,悄没声息地退走了。对于他们来说,已经看到王师才血溅当场,虽然不能抢到尸体回去示众,但已经足够了。
饭尾驹太居然要比智子小姐慢一步,他先望了望远去的绅粮家的人,再瞄了瞄智子小姐与王师才,一挥手,来了好几名东洋武士。
智子小姐趴在王师才的身上,像是没了意识一样,只是趴着,既不动,也不出声,眼泪包在眼眶里,一直打着转。
饭尾驹太,蹲下身子,拍了拍她的肩。
好几下后,智子小姐才醒悟过来,转过头看看饭尾驹太,眼睛便像断线的珍珠一样往下落,一滴滴,全落到了王师才的身上。
智子小姐突然跪到地上,磕了一个头,说:“饭尾君,请您救王先生。”
然后,又磕了一个头,说:“饭尾君,请您救王先生。”
饭尾驹太脸色非常难看,一挥手,一个武士“嗨”一声过来,提着智子站起来,连扶带拖,到了租界里。
智子小姐不停地回过头来,看着地上的王师才,带着哭腔,轻声地喊着。
“饭尾君,请您救王先生……”
饭尾驹太再一挥手,两名武士抱起王师才到了租界里。
地上那滩血,已经与尘土和在了一起,没人再理会。
王师才被摆在了屋前的过道上,血顺着木板流到了身体外。
王师才身上的臭味,令多数的东洋人都只是望一眼,然后匆匆地离开了,要不是就站在远处观望。
东洋医生来检查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可是个不小的难题。
饭尾驹太有些犹豫,王师才显然还没有完全落气。如果把他抛到外面,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条,而自己下的那么多的工夫,就会都白费了。如果把他留下来,他生还的可能性又极小,要恢复他的能力,几乎不可能,在这里的人,谁又愿意收留一个毫无用处的支那人呢?他们本就是低等民族,救他,这会成为大日本帝国的耻辱。
正在饭尾驹太犹豫之时,智子小姐看医生走开,赶紧跪到了他的面前,磕了一个头。
智子小姐乞求说:“饭尾君,请您救王先生。”
饭尾驹太皱了皱眉头,没有出声音。
智子小姐又磕了一个头,说:“饭尾君,请您救王先生。”
饭尾驹太觉得智子小姐真是可恶,大日本帝国的女子,哪怕再下贱的人,都不可以对支那人产生真感情。
饭尾驹太挥了挥手,两个武士,走上前来,就要抓智子小姐的手臂。
智子小姐赶紧快速地磕了两个头,说:“饭尾君,请您救王先生。我可以照顾他,一定能让他,活过来,您给他一个,机会吧!饭尾君,您叫我做什么都行。”
饭尾驹太再次犹豫了,举起手掌来,提示武士别忙动手。他这次到重庆来,有着一个天大的计划,但是,到目前为止,一点眉目都没有。眼见着有一个可能利用的人,投入了不小的本钱,担了不小的风险,但现在,这人却跟死人没有了区别。如果这人死了,那真不知到哪里再去找有着这样条件的人。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饭尾驹太终于下定决心,既然已经承担了非议,既然已经有了风险,再朝前走一走,也不会使风险再增加一分。但如果就此放弃,那就将是永远的结论,再不能翻盘。
饭尾驹太对智子小姐说:“智子,这事,就全部,托付给你,你,一定,要救活他,这是,命令!一定,知道吗?如果,他死了,你……”
“嗨!饭尾君,我知道,我一定,他一定,要活。谢谢饭尾君,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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