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师奉命北上,师部鉴于598团3营有一定的丛林作战经验,于是成为先头部队。步青云率先带着3营在棠吉以北的丛林中穿梭着,寻找路径,打探敌情,以确保全师缩短归建时间,减少与日寇正面冲突的可能。
“营长,怎么办?咱们是不是路走偏了?”已经升到连长的黎大宏有些怀疑地问道。
“应该不会,咱们有指北针指引方向,而且也通过电台和师部、团部保持了联系,对照地图师部也认为我们没有走错路,怎么会错呢?”步青云连忙解释,给众人鼓劲加油,树立信心!
在跨过两条河,一条公路之后,3营又走进一片丛林中,在这里众人转了两天,还没有摸索出一条较为确切的行军线路,大家都有些着急,认为可能是方向有误!
黄昏时分,茂盛的枝叶早已开始遮蔽夕阳的余辉,林中渐渐暗了下来。
“诶呦!”
狂刀大大咧咧嚷道,“我操!老子一脚不知踩到什么?黑乎乎的,外面特别硬,里面软!还有股屎臭味!”
步青云回头骂道,“沈啸,你现在也是一名排长,不是最普通的战士,别大呼小叫,如果遇上四处巡逻的日寇,咱们被盯上可就麻烦了!”
最近,老3排的战士越打越少,步青云和狂刀等为数不多的3排老人交情也更深了一步,到现在才知道狂刀原名叫沈啸,他们家祖上八辈都是江湖上走镖的镖师,祖传的刀法传到了他这一代,普通人很难从他手中过上十招刀法的,3营里,除了步青云,沈啸的武艺算是数一数二!
沈啸上前,嘀咕道,“营长,这几日没吃饱,走路有点发晕,腿脚有点发虚,要不然哪能这样,踩了一泡屎了嘛!”
步青云眼力比他们好上几倍,看见草从里确有好几处黑咕隆咚的东西延伸到了远处,好奇心促使他仔细凑近瞧了瞧,是动物的粪便,应该是马粪!
步青云心中犯疑,缅甸丛林里好像没有野马,怎么会有马粪呢?突然间,他想通了,一定是这么一回事,自从滇缅开战以来,物资飞涨,黑市猖獗,很多黑道商人和一些地方势力冒着风险往来滇缅两地转运物资,发起了战争财!
这缅甸的丛林便是他们偷偷摸摸进行的一条发财路径,地上的马粪肯定是他们用马拉货时留下的!换而言之,顺着马走的方向,回到国内的机会应该很大!
步青云心中窃喜,回道,“地上是马粪,看来此处应该有一些不法商贩走过,沿着马粪遗留的方向,咱们一定能找出路来!”
众人一想,确实有几分道理,于是抖擞精神,继续往前赶去!
夜半时,步青云等人果然发现了一条比上次穿越的更宽的公路,惨白的月光下,公路边的界碑隐隐可现,步青云贴近后用手摩挲着,界碑上的文字刻着很深,细细一看,腊曼公路100公里处!
好啊,离腊戌只有一百公里了!看来只要找准方位,师部说沿着八莫与南坎之间回国应该不成问题!
他急忙唤来电台通讯人员,“给团部、师部发电,咱们已经搜索到腊曼公路,离腊戌只有100公里!”
通讯员急忙架设电台,电波随着“滴滴”发报声在空旷的夜幕中传向远方!
远征军开始撤退,底下的大头兵可能不清楚,但200师的高层应该明白,缅甸的局势正急剧性恶化。
师指挥所的帐篷内,一张四方小桌子,一张低矮的床铺,一小盏烛光,昏黄的光亮中四周蚊虫飞舞。
暗红色的烛光映照在戴安澜一张略显疲惫的脸上,脸上胡子拉查,唯有双目依旧炯炯有神,正神情集中地注视着眼前一副沾满了灰尘打着褶皱的地图上。
郑庭笈走了进来,“师长,部队今夜都安顿好了,估计凌晨可以出发!另外最前方的搜索营传回消息了,他们已经赶到了腊曼公路!”
“好!”戴安澜神情一阵激动,看来部队昼伏夜出,且利用黄昏、凌晨时间段快速行动是很有效果的,基本上可以摆脱日军的搜索与探查,现前方部队已经到了腊曼公路,那么要不了多少天,只要在突破一道封锁线,从南坎八莫之间回国应该不成问题。
“也有不好的消息!”郑庭笈又砸了砸嘴!
“说!”戴安澜神情开始严肃了起来。
郑庭笈解开身上的手枪放在桌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又找到一盒罐头撬开吧嗒吧嗒吃了起来!
戴安澜有些哭笑不得,可也习以为常,回道,“老郑,快说!”
郑庭笈回道,“我们派出去的探子回报,从当地百姓口中打探到消息,前天还有日本人从这边开过,真想不到,本以为咱们走的路线已经够谨慎得了,谁知鬼子就像山头上的蚂蚱蝗虫,到处都是,撵还不能撵,想躲过去还真不容易!”
戴安澜回道,“这很正常!咱们一个师从棠吉突然不见了,日寇能放松警惕吗?当然怕我们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哦,对了,老郑,粮食情况怎么样?”
郑庭笈摇摇头,回道,“别提了,情况很糟,缅甸的老百姓对咱们没什么好感,英镑纸钞他们根本不要,有些老百姓根本不愿意卖粮食给我们。这几天,我还让一些战士化妆成缅甸外地人,带着银元收购了一些大米、苞谷!咱们入缅开头个把月,那叫一个自在,吃的喝的,只需开个单据,英国人就把军需物资送来了,现在倒好,英国人跑了,把咱们丢在后面,买个粮食就跟叫花子讨饭似得!”
戴安澜听着有些心烦意乱,走出了帐篷!
四周很黑,将士们都隐蔽在树林里休息,乌鸦在树上呱呱乱叫,蚊虫四处哼哼,倒是萤火虫发着光亮,一团一团地在丛林中来来回回地转悠。
戴安澜独自默默地向前走了一小段路,郑庭笈紧紧地跟在后面,生怕有个闪失。
夜色下,戴安澜走到了前方即将北渡的一条河边,此刻一群乌鸦正好在头顶上盘旋哀鸣。乌鸦好像总是令人讨厌的,尤其在这样的荒郊野岭,异国他乡,叫声令人感到很阴森恐怖,总令人产生不吉利的想法!
戴安澜心情更加烦躁起来,凌晨就要渡过此河,想到自打撤退以来,四处都有缅奸在不断打听200师的踪迹,万一200师撤退路线走漏了风声,或者现在河对岸已经有了日寇埋伏,半渡而击,那200师可就危险啦!
“这乌鸦真他妈的烦人,怎么老是在耳边呱呱乱叫!”戴安澜心事重重地骂道。
郑庭笈知道戴师长心情郁闷,睹物伤怀,于是排解道,“这乌鸦估计是骂我们抢了他们的树林子,在不停滴叫屈呢?再说了,缅甸这地方,乌鸦就是多,咱们沿途走来,都见过好几群了!”
戴安澜长叹一声,默默不语。
凌晨时分,200师官兵纷纷登上木筏子划过河,看着最后一批部队都来到岸边,戴安澜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再瞧着沿着河边飞过的乌鸦,倒是不怎么憎恶起来。
郑庭笈向戴安澜嘿嘿一笑,“师长,我就说嘛,人有人言,兽有兽语,咱们恐怕是冤枉了这一群家伙!”
两人不禁相视一笑!
就在200师抓紧北上的时刻,遥远的暮色中,日本人的电台时不时发出这样的讯息,“大日本帝国要奠定东亚和平,必须消灭第五军,要消灭第五军,必先消灭200师!”
在日本人眼中,200师就是远征军中唯一的一只老虎,一支王牌,他们也绝不会轻易地让老虎给跑了!
事实上,从远征军一开始撤退时,56师团长渡边正夫就想围剿200师,但是苦于缅甸战局以及滇西局势,他根本抽不出兵力来!
现在不同了,从密支那、八莫、腊戌、直到腾冲、龙陵沿线,他已经完成了兵力布置,完全可以腾出手来,与第18师团一起围剿200师!
滇缅公路上,一辆飞驰的吉普车停了下来,渡边正夫迈着小短腿下了车,身后是他最为器重的平井直柳大佐!
“你看!”
渡边正夫指着眼前蜿蜒曲曲的滇缅路,骄傲地回道,“平井君,这一条牵扯整个东南亚的大动脉终于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是的,长官!”
平井直柳躬身立正地回道,“但是还有很多支那军隐藏在莽林中,他们像狼一样狡猾,我要把他们找不来,消灭掉!”
渡边正夫笑道,“平井君,你是指200师吧?”
“是的!”平井直柳有力地回道,“只有消灭了200师,我在缅甸才算功成名就。报告长官,从18师团搜索联队传来的情报,一天前,他们已渡过了南河,正向这一带靠近!很明显他们想穿越此处回国!”
“你打算怎么办?”渡边正夫询问道。
“堵住他们,他们跑不了!”平井直柳得意地回道。
渡边正夫却阴险地回道,“你不要大意,同古城他们怎么溜走的,难道我们给忘了吗?我们兵力不够,必须借助18师团,这份功劳我们独吞不了!”
“那我该怎么做?”渡边正夫一口就猜中了自己的心思,平井直柳有些涨红了脸询问道。
“很简单,沿着滇缅公路布置数道封锁线,同时将最为准确的情报交给第18师团师团长牟田口廉也,他一定会帮助我们死死咬住支那200师的!”渡边正夫一脸深沉地回道。
平井直柳不明所以,问道,“200师我们志在必得,为何让给18师团?”
渡边正夫道,“你不懂,牟田口廉也此人狂妄自大,自以为是,把消息给他,让他为我们打前站不好吗?200师至少还有七八千人的部队,他一口能吃得下吗?咱们就在摩谷公路等着200师钻进口袋里!”
这种一种很高明的谋略,平井直柳旋即领悟,两腿立正,胸脯一挺,恭敬地回道,“平井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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