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天元听说了这个消息,自然也到场细看,瞧见李小掌柜,他脸上神色登时变了,怒不可遏地盯着他。
李小掌柜神色淡然,看着他不闪不避,反而拱手笑道:“韩公子,您也来赏脸,敝庄不胜荣幸。”
韩天元莫名其妙,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随从之中,缩着脑袋的一个小管家,正是曾与李小掌柜接头的人,李小掌柜见状,眼底也没什么波动,只是继续笑道:“今日在食为天设宴,还请公子到时候要亲自前去啊。”
韩天元冷哼了一声,挑高了眉头,低声道:“李小掌柜如今春风得意,连钱庄都开了起来,只是不知你那丈人竟舍得给你投这么多银子?”
他把“李”字咬得极重,果然看见李小掌柜脸色变了变,心中得意了起来,李小掌柜脸色忽变,随即压低了声音道:“此事还有许多事情未了,待酒宴过后,我自然同公子说明一切。”
韩天元眉头动了动,见他还是一脸平静如常,心中微动,哈哈笑了一声,便转身走了进去。
顾小柒藏在对面的小楼上,抿着笑看着韩天元压抑不住得意的笑容露出来,眼底浮起一抹笑意来,鱼儿上钩了。
小戎满头大汗地从楼下跑来,道:“姑娘,姑娘,李掌柜来了。”
顾小柒连忙站起身来,道:“快请。”过了片刻之后,一个老者便从楼下走了上来,健步稳重,看见她,笑着道:“小柒,怎么到这儿来了?”
顾小柒连忙叫小戎请他落座,如今她有了银子,这不起眼的地方便是她买下来的,这个地方虽然看着简陋,但是地理位置极佳,能将“七日钱庄”的门口尽收眼底,是个绝佳的狙击和探测位置。
她请了李掌柜坐上,两人寒暄了两句之后,李掌柜看着外头七日钱庄,忙碌的模样,不由得舒了一口气笑道:“李泉倒是个有福气的。”
听着他话中带着些叹气和抑郁,顾小柒连忙道:“此事不都已经过去了吗?李爷爷还是别放在心上了。”
李掌柜低头叹了口气,面上露出一抹释然,这倒是。李泉背叛了李家木坊的事情,他早已经知道了,只是却听那人说,李泉如今已经回头是岸,让他不必再耿耿于怀。
他顿了顿,看着顾小柒欲言又止的模样,嘴角一勾,笑着道:“罢了罢了,等我那不成器的丫头,这一胎下来,便叫他姓回原姓吧!”
顾小柒正在踌躇此事如何开口,见李掌柜竟然直不笼统地全都说出来,惊讶起来,睁着眼睛看着他。
李掌柜微微叹了口气,李泉在他膝下多年,早已形同父子,便是那般背叛师门的事情,他思来想去也是下不了重手,一来李家木坊并未因此有什么损失,可见李泉心中还是下不去手,心存良知未泯;二来,他那实心眼的丫头同李泉感情深厚,又有一双儿女,眼看着这又要生下三胎,他岁数已大,年事已高,便不去计较这些了。
顾小柒见他接受了此事,不必再费自己的唇舌,心中更加激动,神色间却有些赧然,“李爷爷,你、你都知道了?”
李掌柜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道:“你以为老头子这些年都是白活的不成?”
顾小柒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既然如此,那事情就好办多了,李掌柜笑骂了她一句,转头想起那个神色淡然,气质高华的男子同他说的话。
人生数十载,何必非要局限于此,李家木坊手艺后继有人,难道要真的执着于是否姓李吗?
李泉十数年来勤勤恳恳,侍他至孝,这不过是个小小心愿而已,如何不能满足他呢?
李掌柜心中释然,低头看着楼下的李泉,舒了口气,缓缓微笑起来。
顾小柒并不知道是君墨言在其中疏通了关系,只以为李掌柜虽然年迈,思想还是很开明得嘛,她笑了起来,着离光将李掌柜送走之后,便支着下巴静等李泉的消息了。
半日热闹过后,顾小柒在阁楼上险些打起瞌睡来,小戎也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的软垫上,捧着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离光侍立一侧,虽然眼睛微阖,却是时刻保持着警觉。
李泉上来的时候,便是看到这样的姿势,登时有些愣了愣,过了片刻之后,他才微微咳嗽一声,示意他来了。
离光缓缓睁开眼睛,似乎并不意外的模样,低声道:“姑娘等你多时了。”说着便让开了身体,叫他进去。
顾小柒听见动静睁开眼睛来,见是他,笑着让他坐下,李泉脸上微有汗颜,眼底却有笑意,开门见山道:“韩天元已经信了我的话。”
顾小柒眯起眼点了点头,她想对他说的是另一件好事,“恭喜余掌柜了。”
李泉愣了愣,“什么?”
顾小柒双眼含着笑意看着他,李泉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双眸中露出不可置信的惊喜来,“姑娘、姑娘说的可是真的?”
顾小柒含笑点了点头,道:“李掌柜说了,这诸多孩子之中,只要能有一个姓李,继承李家手艺,便足够了,恭喜余掌柜。”
李泉眼中的狂喜几乎将他自己覆灭,万般喜悦过后,心却突然顿了顿,浮起不少愧疚来,师父这般待他,他却如此狼心狗肺,实在是畜生不如!
他眼眶微红,一个七尺男儿显然是有些想要落泪的征兆,顾小柒连忙道:“此为喜事,余掌柜何必难过?若是觉得负疚良多,日后多加孝顺师父,体贴妻儿,便是最大的报答了。”
李泉眼中情不自禁的迸出泪来,又觉得在她面前掉泪不妥,连忙别开了脸,擦了擦眼泪,连声道:“我定不负师父所托。”
顾小柒缓缓笑了起来,他能有如此想法,那可真是太好了。
李泉放下手臂来,这么一桩喜事兜头而来,差点忘记说正事了,他擦干眼角的泪,正色道:“姑娘,韩天元已然对我深信不疑,接下来,便是一步一步将他请君入瓮的时候了。他作恶多端多年,我已收集了不少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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