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柒连连点头称是，太医瞧着已无大碍，便转身退了出去，宫女也随着走了出去，待偏殿中人都走了之时，顾小柒才复又躺会了榻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望着那帐顶发了好一会儿呆，装晕能撑过一时，难不成还能撑过一世么？皇帝竟然不肯叫她嫁给小言，到底是为什么呢？
难不成自己真有那么大魅力，迷得皇帝七荤八素？自己也没有祸国妖妃的本事和容貌啊？
一连串的思索在脑海里翻来覆去，顾小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决定还是先起来回话的好，要不然叫皇后等急了，那就不好了。
她歇了好一会儿，做足了心理建设，这才起身下床，磨磨蹭蹭地走到了殿门口，门外的宫女颔首示意，将她领到正殿去。
正殿中静悄悄的，人人静穆肃立，顾小柒缓步轻轻走了进去，珠帘摇晃之间，只见皇后端坐榻上。
“臣女顾小柒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正在闭目养神，闻言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眼底泛起不知是何般的情绪，顿了片刻之后才抬起头来淡淡地道：“起来吧。”
顾小柒依言站起，皇后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之后，嘴角轻轻露出几分微笑来，语气中不无威严，“你见了皇上了？”
顾小柒一怔，脑子飞快地转起来，随后低声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是。”
皇后眼底掠过一丝忧伤，嘴角却是轻轻翘了起来，“能得皇上青眼，你着实有福分。”
顾小柒深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复又撩袍跪下，在皇后惊异的眼神中，低声平静却又坚定地道：“臣女卑贱，不敢当此厚福。”
皇后的眼眸闪了闪，落在她身上，踟蹰良久，过了一会儿之后，顾小柒只察觉一旁的宫女们都缓缓退了下去，不由得一愣，便知道是皇后屏退左右了。
她垂着头，只听皇后语气虽然略带严肃，但是语气倒像是轻快了些，“你不肯？”
顾小柒舒了一口气，低声答道：“当日在殿中，皇后娘娘也瞧见，臣女与九王爷两情相悦，臣女既心中有人，自不敢再当皇上垂怜青眼。”
皇后嘴唇动了动，看着她的目光中掠过一丝无奈，又掠过一丝庆幸，随即道：“天下之人都是皇上子民，皇上若愿意，此事自然能成，可皇上不愿意，此事也自然成不了。”
顾小柒来不及在心中鄙夷，只是冷哼了一声，继续恭敬地答道：“皇后娘娘所言甚是，可子民的心意亦是皇上的心意，天命所归，皇上是天子，仁义厚德，自会成人之美。”
皇后被她几句话似是厥住了一般，过了良久之后，眸光闪动了两分，低声道：“你可知你这话是大不敬？”
“臣女不敢。”顾小柒深深地伏在地上，低声答道。
殿中沉默良久，顾小柒只感觉皇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两道灼热的光线一般，百般难耐，顿了良久之后才听她道：“起来吧。”
顾小柒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这才站起身来抬起头垂着头站着。
皇后缓缓从榻上站起，软袍垂地，拂过地面发出轻微的窸窣声音，顾小柒看着她从一旁走开去，到侧殿中坐下，抬头道：“坐着回话，本宫瞧着你也怪累的。”
顾小柒心中一惶急，刚想推辞，却见皇后神色平静，悠然至极，咬了咬唇便也听话坐下。
皇后坐在一旁，顾小柒居于下首，两人分坐片刻，皇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轻轻叹道：“此番前来是皇上的意思，皇上对你颇有看重。”
顾小柒抿了抿唇，只是低头不语，该说的她都说了。
皇后见她不答，只是轻轻一笑，接着道：“不过本宫瞧你和九弟诚然是感情深厚，倒也不能多加阻拦，只不过皇上心意，怕是难以转圜，你的婚事，怕是也难着。”
顾小柒抬起头来静静地道：“有心人自不会怕波折。”
皇后闻言一怔，瞧了她一眼，见她眸光坚定，澄澈若水，心中一动，倒是笑了起来，“能有如此坚定意志，你教本宫刮目相看。”
顾小柒自然连连谦虚，皇后抬起眼来看了一眼外头，低声道：“你陪本宫出去走走吧。”
顾小柒自然不敢推脱，点头称是，上前扶起皇后的胳膊走了出去。
殿外，天朗明净，风物和暖，虽然空气中还是固有的冷冽，但却让人耳目一新，颇为舒爽，宫女们瞧见皇后出来，自然跟在身后。
顾小柒就算觉得腿疼，也不敢多言半句，老老实实地跟在一旁，皇后沿着那白玉栏杆缓缓踱步，瞧着连绵的宫阙，缓缓舒了一口气道：“你瞧着这宫里繁花似锦，什么都美，可这宫里头的女子享尽了荣华富贵，也尝尽了悲欢冷漠。”
顾小柒哪能不知道这样的感受，看了那么多电视剧也不是白看的好不好。
顿了顿之后，低声道：“十二楼中尽晓妆望仙楼上望君王。锁衔金兽连环冷水滴铜龙昼漏长。云髻罢梳还对镜罗衣欲换更添香。遥窥正殿帘开处袍袴宫人扫御床。皇上恩泽，自要雨露均沾，可却是皇后娘娘的夫君。”
皇后微微一愣，扭过头来看着她，眸中似有异色，面上惊奇，顾小柒抿着唇，倒有些后怕，这诗不会抄袭了吧？
皇后怔然片刻之后，才轻轻地笑了出来，“你说的是，皇上是本宫的夫君，也是其他人的夫君。”
顾小柒低声答道：“可是臣女不如皇后娘娘胸怀宽广，只肯有九殿下一人。”
皇后怔然愣住了，忍不住失声问道：“九弟亦是皇室中人，怎么……”别说是皇族子弟了，就是寻常官宦人家，哪个男儿不是三妻四妾的？便是有那一心一意的，也甚少。
顾小柒抬起头来，静静地答道：“臣女相信九殿下，所谓真情难得，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皇上再多垂青，也不过是瞧中臣女的些许本事罢了，可相比皇后娘娘的真心，这些本事又算得了什么？”
皇后迟迟不说话，良久之后别开脸去，点点头，“本宫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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