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雨中往事

类别:玄幻奇幻 作者:洛摇缀字数:2274更新时间:26/06/03 10:27:52

令人不适的消毒水味扑鼻而来,洛伦佐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口,隔着玻璃窗往里看,只见病床上安静地躺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这是她昏迷的第五年了,如果正常年龄来看的话,瑞秋应该已经二十岁了,可她错过的这五年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岁月的痕迹,以至于她看起来还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

只是非常的瘦弱,只能依靠基本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

瑞秋是洛伦佐同父异母的妹妹,洛伦佐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他本以为会不为这个家族所接纳,但恰恰相反的是,瑞秋的妈妈对他很好,丝毫不介意他的出身。

从那时起,洛伦佐就在想,瑞秋长大了以后应该会跟她妈妈一样,美丽而温柔。

可好景不长,在瑞秋十岁那年,亚当利昂家族和德尼罗家族爆发内战,中间牵扯到几大家族纷纷站队,终于将事态越演越烈。

瑞秋就是在那一个晚上中弹的,子弹直接击中她的脑部,可她却罕见地没有当场身亡,只是暂时晕厥了过去。

那枚子弹牵扯到的脑神经太多了,没有一个医生敢动手术为瑞秋取弹,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那个昏厥的少女居然自己苏醒了过来。

这在当时还上了意大利日报,被称为医学史上的奇迹和未解之谜。

后来洛伦佐想,那也许是由于瑞秋身上拥有着上古神祇的血统在守护着她,所以她才能免疫那一次流弹的伤害

所有人都以为风波已经过去,可没想到两年之后,瑞秋在楼梯上绊了一跤,后脑砸在地上,颅内充血,紧急送往当地最好的医院。

医生们说,当年藏在她脑子里的那颗子弹因为震荡偏离了位置,搅动脑部神经,所以造成了大出血。

情势千钧一发,瑞秋随时都处于死亡的边缘,医院里最有经验的脑神经医生被迫推往手术台,他取出了那枚子弹,可是瑞秋也再也没有醒来。

亚当利昂家族的人去医院闹事,有人声称要让这个主刀医生一命换一命,不过这些偏激的声音最终都被弗烈杜压制下去。

洛伦佐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下着无边无尽的雨水,跟父亲去世的那一天一样,手术中的绿灯变成红色,瑞秋像个死人一样被推出手术室。

他带头冲上去找医生要说法,可是那个医生根本没有答话,只是看着他身后的人哆哆嗦嗦跪下去哭泣,他扯着那个医生领口想拉他起来,那名医生却像失了魂了一样,瑟缩着匍匐在那里。

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各种各样的杂音充斥着耳畔,声音越来越响,到后来只留下下一片寂静和空白。

瑞秋没有从手术中醒来,她成为了植物人,像个怪物一样不老不死地吊着,待在重症病房里,靠营养剂支撑身体,度过了她最为宝贵的五年青春。

洛伦佐总是在想,如果没有那枚子弹,如果瑞秋那天没有摔倒,如果手术成功的话,她会是什么样的?

她应该成长为一个活泼明媚的女孩,成为亚当利昂家族最璀璨的明珠,会不会像薇薇安一样,走到哪里都会有追随者,仿佛一场午后干净温暖的金色阳光。

她理应这样的,而不是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瘦得皮包骨头只有那小小的一团。

所有人生的轨道都从那一个雨夜开始发生改变,那一次巷战毁掉了他的父亲,他的家族,他所引以为豪的一切优渥生活。

他本来是个私生子,可瑞秋的母亲却没有丝毫为难他,反而将他视如己出。

那个美丽的女人像一只破碎的蝴蝶一样在那个混乱之夜被枪杀,他曾经答应过她要好好照顾瑞秋,可到最后一切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少爷,要进去吗?”随从在耳边轻声询问。

洛伦佐透过窗子看了床上那个小小的人影一眼:“算了吧。”

瑞秋什么知觉都没有,看不到听不到,进去打扰她也没有什么意义,况且洛伦佐真的害怕去见她,一看到她,心底那种汹涌的歉疚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他没有尽到一个哥哥该尽的职责,在那个混乱的雨夜,他拉着瑞秋往巷子外跑,身后一辆玛莎拉蒂停在家门口,远光灯直直打在他们身上。

一个面目模糊的人从车上下来,双手提枪扫射,洛伦佐护着瑞秋躲进巷口的拐角,他自己毫发无损,瑞秋的脑部却中了一弹,软软倒在他的身上。

那时候的洛伦佐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孩,他的手摸到脑后一团黏糊糊液体,拼命摇着瑞秋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雨将他的整个身子淋湿,顺着他额前的头发滴入眼眶。冷,好冷,那就是洛伦佐唯一的感受,他内心无比慌乱,理智却让他哆哆嗦嗦地拖着瑞秋往旁边的垃圾桶躲去。

雨水敲打着地面,他看到一行人急匆匆地从他身边奔过,启动了那辆停在他们家门口的玛莎拉蒂。

洛伦佐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枪械的威力,他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对枪械产生浓厚的兴趣,并且开始研究枪械。

也是从那时开始,讨厌一款名字叫做玛莎拉蒂的车型。

自那天起,他的世界就下着一场不能终结的雨水。

枪声,杂乱的脚步声,汽车发动声夹杂着轰然而落的瓢泼雨声,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握住些什么,却什么也握不住。

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如果能带着瑞秋快一步的话,那枚子弹就不会打到脑部,她也不会成为现在这副躺在病床之上半死不活的样子。

洛伦佐不敢见她,他害怕见她。

“听说她的情况好转了?”洛伦佐淡漠地问,他不愿意将自己的内心剖开给别人看,也不擅长处理那些外露的情感,于是只能给自己带上沉重的面具。

面具戴得太久,成为了习惯,便也就很难取下来了。

其实这样是好事,洛伦佐想,这样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往事,他从来不需要谁的同情和怜悯,他只有他自己,他会通过他自己重新取得他应得的一切。

洛伦佐本来就不是什么宽容的人,甚至说不上是什么善良的人,那些恩恩怨怨,血债深仇,总有一天,他要让他们一个个来还。

医生点了点头说:“瑞秋小姐这几日里的生命体征比之前更强烈了一些,也许是快要苏醒的迹象。”

“那很好。”洛伦佐放下搭在窗台上的手看着医生,“希望这几日能有好消息。”

不过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少年,医生却奇怪他怎么能通过眼神给人施压,造成一种隐约的、巨大的胁迫力。

“那是自然,这也是我们希望看到的。”医生和蔼点了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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