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赵未阑是西辽人?”
“西、西辽人……怎么了……陛下不是说那前朝皇上的皇后还是鲜卑人么?……况且,赵未阑一直是皇上心中灭西辽的功臣……”
皇甫暌叹息一声,烟绿要他杀赵未阑终究还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赵未阑为何要做西辽细作?”
“母妃不及烟绿公主受宠吧……况且大月日盛,所以识了一回时务,小人也只是听我那哥哥纪维谷偶尔提了这么一句。”
“纪维谷现在去了哪里?”
“小人不知。”
“说出你的水法冶金秘方……”
“这?”纪维良心想,这皇甫暌不杀人则已,一杀人就变狂魔,剑若出鞘,一招就能让人毙命,这个要是说了,自己就没有安身立命的资本了,于是犹豫权衡了一下。
两个侍卫拿出了笔墨。
在这片刻的安静中,晶石屏风后突然“哒”的一声响,像是窗棱合上的声音,皇甫暌斜身透过缝隙一看,一个棕粉的身影,在光影中一闪,往后院奔去。
唐诵言!
这个女官做恶多端,迷惑皇上、拥戴皇后、欺骗能淑公主、诱导心悠公主,还在博闻馆蛊惑一众小丫头,真是从头坏到了脚,从里坏到了外,现在当然更怕她走漏了消息,于是炎天剑一指后门:
“抓住唐诵言,格杀无赦!”
一位领首带着一路禁军率先从后门追了过去,后门几条岔路。
唐诵言看着往能淑公主府上跑去的采菱丫头的方向,祈祷她能聪明点,传达出楚王兵变的消息。
她自己便在一片“杀了唐诵言”的叫声中,抄了近道往上圣宫飞奔而去。
皇甫暌回头看着纪维良面前空白的宣纸,他知道唐诵言狡猾多端,于是不愿在纪维良身上再耗时间:“当真要交白卷?这回答可让本王很不满意……”
纪维良一抬头,皇甫暌的炎天剑已经落下。
他对剩下两路领首下了命令,二路领首带领部下搜索纪维良府上余孽的,全部格杀;三路领首立即守卫宫城诸门,让消息不得传进;剩下的人由他亲自率兵去往肃章门,斩关而入上圣宫,接应前去捉拿唐诵言的一路领首……
唐诵言为方便出入纪维良的府,摸熟了一切路径,很快她就甩掉了追击的禁军,拐入了上圣宫,怕一路有皇甫暌的人不敢嚷嚷,来到后殿,只看到门口的徐公公,殿里面也只有赵皇后、心悠公主和几个宫人在叙家常,这真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早上,一切都像往常一般安谧。
她整整衣装,惊而不乱地走进去,吩咐徐彦伯背起皇上,说该去门楼晒晒太阳了,再让心悠公主扶住皇后,这才往后门跑道:“陛下,楚王兵变了,陛下快随妾来。”
宫人一脸惊恐,六神无主。
“谁?”皇甫昌想了一下,这是他最没想到的一个会造反的皇子,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个皇子的存在般,头脑一片混沌。
心悠公主一听是楚王,一下子慌了,心想,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对修竹王妃不敬,冲自己来的?
“管他谁呢,圣上赶紧走。”赵皇后一听,无心向他细说是那个一天只知道流连花酒的弃子。
唐诵言拉了心悠一把,又道:“两位圣上,事出突然,楚王已在肃章门兵变,现在正扑向上圣宫……”
赵皇后一听唐诵言这句话,见心悠发呆,也顾不得她了,让唐诵言扶着就跑、几个内官和丫头一看,遂拥着徐彦伯背着的老皇上,就往上圣宫的后门、玄圣门的门楼跑去……
皇甫昌在徐彦伯的背上一边捶着,一面痛骂:“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想着多年前被图胜围攻了一次,无形中勾起他受到的羞辱,不免更气愤了些,又是一阵猛咳。
唐诵言不管怎样他们怎么想,她只想着先把皇上皇后握在手里,若是皇甫暌真只是“清君侧”要杀她,她也可以将两位圣上当作人质。
“杀了唐诵言”的声音开始传入上圣宫。
唐诵言立即应变道:“他们口里叫着是杀诵言,但妾观楚王之意,是要先杀诵言,杀诵言只是进宫的由头,然后再依次捕弑皇后和陛下……”
对唐诵言所说深信不疑的皇甫昌当然勃然大怒,皇甫暌的本意至此完全被歪曲成他要轼君造反。
退至玄圣门门楼躲避时,陆友胥都督接应皇甫暌的禁军已至。
左都督陆友胥,先前已经提过,是德王受诬陷后,图胜四路进攻,破中路的首领。他是一位膀大腰圆、面目铁青、骁勇善射的武士,其祖父是武宗收编的部落长,后作了武宗的林卫大将军。
自受殷时获举荐,破了图胜中路进攻后,有了一些威名。
上回殷大人要他参与举事时,他曾婉拒,于是殷大人问他:“都督击钟鼎食,贵重当世,追根溯源,难道不是你父祖承了先武宗的恩情,才有了我们这老朽的照拂吗?如今不为所动,难不成是忘了?”
陆友胥回想起自己不但没被父祖牵连,反而一直颇受朝廷重视,于是当场大哭,泣数行下,说:“末将死且不忘!”
这次,皇甫暌找到归田的殷时获,向殷大人说了:“听闻纪维良那奸臣贼子,在封王降公之后,又在唆使皇上废太子”一事。
表达了他“纪维良扰乱宫廷,本王忍之久矣!便欲清此君侧”的意愿。
殷时获立即启程,找到了陆友胥,说:“都督知恩感恩,上回老朽已经知道,只是上回举事未兴,所以此番可随王爷一行进行回报,嬖竖擅朝,危逼宗社,以致现在燕王东宫之位不保,执政王臣也被迫贬抑,王朝废兴全在都督,都督诚有意乎?有王爷愿意兴事,也是王朝之幸,以老朽愚见,舍了今日,又不知哪日可以成事了……”
陆友胥像上回一般,答得坚决:“苟缘王室,惟公所使。”
说自己的一切都是武宗所赐,老臣若要用他,在所不辞。
不但如此,还指天地以发誓,辞气毅然,殷大人这才向其说明,是楚王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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