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漆黑无光,空气中弥漫着湿气与腥臭之味,越是深入甬道之中,就越是看不清前方究竟是何模样。不仅看不清,甚至甬道之中只听得见水流之声,压抑至极。
如果是平时,山林之间溪水潺潺,水流叮咚,或许听来还能使人心情愉悦,身心放松。然而在漆黑的甬道之下,那叮咚声被放大了好几十倍,便俞加显得压抑可怖,仿佛整个人都被水流淹没,无处可逃。
这对于顾小曼的精神来说,无疑是一大冲击。
还要继续向前吗?顾小曼双手紧紧触摸着潮湿冰冷的岩壁,身体也随之凉了起来。
她能够摸索出来,前方的甬道越来越狭窄,而且不知究竟通向何处。
水声叮咚。
顾小曼脑海中快要炸开一般,终于她一咬牙,转身退回甬道入口。
既然甬道入口通向水中,那么她就可以原路返回找到通向山洞的路!
只是不知方才那条巨蟒还在不在。
不对,就算它还在又如何,自己还真要困死在这里不成?顾小曼下意识便要摸腰上悬挂着的小剑,却摸了个空,她这才想起小剑早已掉进水潭之中。
顾小曼再回头看了那漆黑的甬道一眼,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寒潭之中。
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顾小曼的体力早已不如最初,内力闭气能够坚持的时间也比不上刚才。
而下水之后,顾小曼才发现情况不容乐观。
水下虽然有光亮,但由于水的折射,光亮角度十分刁钻,顾小曼在水下游了好一会儿都找不到光线源头!
顾小曼首先憋足了气往寒潭下方游去,然而寒潭深不见底,远不像岸上看去那般平静。很明显下面的水域还暗藏玄机,但顾小曼闭气的量绝不可能支撑着她的身体潜入进去。
她只能返回到甬道的位置后,换了一口气再向上方游去。然而没多久,却被一团茂密的水草挡住去路。
长在水下的水草,往往可以夺命。何况眼前水草密密麻麻布满整个水域,顾小曼绝不可能从水草中成功脱身而出,说不成便被缠死在水中,变成一个落水鬼。
顾小曼打了个寒战,仔细观察眼前的水草,企图找到游上去的线索。
她凝神一看,便看见一方水草摇曳幅度比别处大了一些,仿佛上面拴着什么东西一样。顾小曼缓缓游向那边,看清水草之上的东西之后,眼眸不由得弯了起来。
被水草缠绕住的东西,正是她丢失的小剑!顾小曼伸手解开小剑,心中突然有了一个主意,若是拿小剑将水草割开,不就能够成功游上去了?
匕首虽短小,却削铁如泥。
但是顾小曼很快就发现,水中的水草实在太多了些,一两次根本割不下来,她只能再次回到甬道之
中换气。
顾小曼冒出水面的一瞬间,就发现了不对劲。
原本漆黑的甬道之中,竟然隐隐有亮光闪烁。
光线实在太弱,看不清是摇曳的火光,还是惨白的夜明珠。
但顾小曼可以确定,刚才,甬道之中绝对没有一丝光线。现在唯一的解释便是,甬道对面,有人。
亦或是......有其他的什么东西。
既如此,现在再回到水中也不是办法,毕竟顾小曼不肯定一次割开水草逃生。若是回来换气的时候刚好和甬道之中的“东西”大眼瞪小眼,岂不玩儿完?
顾小曼的眸中蓦地闪过一丝警惕,一时间,心跳砰砰作响,竟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紧接着就连脑子也开始慌乱起来,危急时刻,顾小曼却神游天外,想起了万里之外的扶昊予。若是昊予他遇到了这种危急的情况,会怎样做?
扶昊予与她闲聊时曾说过“秋空霁海,石室丹丘”八字,正如他本人一般,温润君子,处变不惊。
若是扶昊予,定不会惊慌失措,而是冷静思考淡然处之,最终成功化解危机!顾小曼心中明悟,炸裂的心跳一下子平静下来。
她将内力汇聚在丹田之中,收敛一身气机,轻巧翻身上岸,死死盯住甬道只中。
顾小曼并未轻举妄动,而是一只手紧握住匕首小剑,另一只手扶着岩壁,整个人几乎靠在岩壁之上,屏气看着甬道。
还好刚才找回了匕首,顾小曼底气也足了许多。不管即将面对的东西是什么,她好歹还有一搏之力,而非坐以待毙!
甬道之中,传来一阵不缓不急的脚步之声。
洞中虽是火光微晃,但仍是十分昏暗,看不清具体如何。
顾小曼听见脚步声,一时间没有动作。
对面走开的人是谁?会是胡四他们吗?这个想法一起,顾小曼便将其否定了。
首先,这人脚步稳重中又听得几分轻浮,不轻不重,落地刚好,显然是内力高深之人,是张阿狗和李子今的可能便排除了。其次,胡四以前身为杀手,脚步向来轻巧,绝非如此。
发梢上还在往下淌着水,顾小曼微微喘气,这一刻,她脑海中一时闪过许多想法。
自己是不是该躲起来?
这甬道她之前走过,那尽头处黑暗无比,而且越往里走越狭窄,她也是窈窕细柳身,要想再往里走却也十分困难,就算是侧着身子,不过再行进余寸,便觉得两边巨岩仿若压顶而来,呼吸困难,再难进一步。
但是显然,这脚步声是由内往外传来的,那这脚步声的主人又是如何通过那条窄道的?难道他有什么缩骨遁地的能力不成?
又或者,是因为那尽头的路不止那一条,之前因为光线太过昏暗,所以她并未发觉其他通路而已?
但不管怎么样,来者不善这一点,顾小曼是确定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顾小曼左侧的石壁上已经映照出来人的身影,或许是因为角度位置的原因,他的影子一部分扭曲地贴在地上晃荡摇曳,另一部分在墙上张牙舞爪。
仅仅是这么看来,确实什么都看不出来。
顾小曼的脚步本是往后退了半步,最后仍是硬生生顿住。
她有一种直觉…这个人很重要。
或许,这一段时间来的重重诡事在今天都会在这人口中得到答案。
是时候结束了。
终于,石壁上的影子停止了晃动,正正经经地贴在墙上,恰如其分地反映出几米之外,那个逆光而站的男人高大坚毅的身形轮廓。
隔了这么一段距离,男人再未往前走,顾小曼也没有动,目光虽是相汇,但却尽数消散在闪着点微茫光芒的甬道中央。
终于,那边的男人像也是觉得这样的情景有些好笑一般,轻哼一声,听起来像是带着笑意,又开始挪动脚步。
顾小曼听见尽头处传来淙淙流水声,整个山洞之中隐蔽不见天日,在这样封闭环境下,很容易就失去对时间的体验,情况持续下去,甚至回逐渐失去知觉,精神混乱。
在前世,这通常是用来折磨叛徒和敌人最狠毒的法子,一旦失去心理上的最后一道防线,就不愁问不出真相,探不出秘密了。
因此,为了避免被仇家捉去用同样的法子折磨,他们自小便有针对身处隐蔽空间仍要保持清醒的应对之策,那便是要尽量寻找能记住时间的参照物,就算不准确,也不能失去对时间的度量。
而顾小曼这一段时间独自处在山洞之中时,就是靠着黑暗中某处石壁往下淌水的声音来记录时间的。
这一次,在水乳岩石往下滴答掉落的水珠的第五下的时候,这个借着黑暗隐匿行踪的男人在这一刻也彻底暴露在顾小曼眼前。
来人一袭宽大长袍,无风自动,一张铁质面具覆盖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出此人坚硬的下巴轮廓和微微扬起的唇角。
就外形来看,顾小曼可以肯定,自己之前从未见过此人。
“敢问阁下是何人?”
顾小曼警惕地注视着,这人却在自己身前只有几步的距离停下。
祁山微笑望了她片刻,从面具中展露而出的眼睛如静水沉沉,不见波澜,两人沉默这么久,他开口第一句却是说道:“顾姑娘…”
顾小曼虽是不知道这人是谁,但是显然,就他表现而出的态度来看,仿佛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件什么稀奇事般。
顾小曼现在已经能确定,在万县制造出这一片丧尸之乱的人,应该就是面前这个戴着面具的奇怪男子,想必这人原本想神不知鬼觉地在偏僻的穷乡僻壤实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却不想张阿狗居然会
上京寻了自己过来。
她带着一干人等在他的眼皮子低下搅局,先前的迷雾、丧尸、瀑布、巨蟒恐怕都是他派出来的,目的是要夺他们性命的,却不成想竟然被他们一个一个躲了过去,最后阴差阳错间居然还找到了他们在金龙山的老巢。
易地而处,若是她在这样的情况下,想必也是再忍不下去了。
这么说来,自己这一路走来,他们几人这几日的行动与猜测岂不是尽收他眼底?若是这样,对方知道她的名字也确实不是奇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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