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自己眼花了不成?可确实极像那两人。手指掐向掌心,渐渐升起一股不安,心中也越发地烦燥起来。
一时三刻后,马车到了定北王府府门前。
门口候着的婆子立马过来扶。木谣撑着她的手下了马车,还未站稳,便听到门内有人喊道:“姑娘,姑娘。”
定睛一瞧竟是翠云与紫娟。
她二人怎会在此?
翠云冲出来扑在木谣身前跪倒,泣道:“奴婢给姑娘请安,不承想还能有再见姑娘的一日。”
木谣望着翠云也是百感交焦,忙扶起她道:“快,快起来,快起来。”
紫娟跟在后面行礼道:“见过姑娘。”
木谣一手扶着小翠一手扶起紫娟,问道:“你们二人怎会在此的?”
一旁的嬷嬷见状,笑着走上前禀道:“姑娘路上也乏了,不若先进去,有话等您歇一歇再细说了。”
木谣点点头,由翠云扶着进了王府。入了垂花门,穿过抄手游廊,来到内院正房,进得东厢她便拉着翠云细细地问了。
原来自打胖丫不幸逝世,李宸昊怕木谣一人在京城苦闷,便使人全力去寻找翠云与紫娟。哪知她二人得知李宸昊受封定北王如今就在京城,便往京城赶。可巧到了城门口与去寻的人撞上了,于是一起来到郡王府。
又恰逢李宸昊带着木谣给胖丫扫墓,于是她们二人便等在这里。
他乡遇故人。木谣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命人摆了饭,又让翠云紫娟上了炕桌。她二人本是推拒,可见木谣叹了气,便只能笑着应下了。
三人在一起用了膳。木谣破天荒地吃了一大碗粳米饭,饭后又与她二人在花园子里散了好一会,才回了厢房歇下。
李宸昊回来得知后极为高兴,不仅赏了翠云二人,还赏了做饭的婆子与正院的其他下人。
翠云却跪下泣道,不求赏赐只求能在姑娘身边服侍。
李宸昊闻言微微颔首,“你二人的忠心我自是知道,打今儿起你们就在谣儿这里伺候吧,寸步不离她左右。”
翠云二人十分高兴,连忙跪下谢恩。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
傍晚时分,京城西北边的一座民巷里,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淘米下锅准备晚食。却只除了一家冷锅冷灶的,房子里还乒里乓当的传来一阵摔打声,随即大人的叫骂声孩子的哭喊声,差点没把房顶给掀了。
“方墨舟,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不过就是想停妻再娶,去娶刘凤栖那个小娼妇。”
一妇人披头散发,嘴角乌青地骂道。
再细看来,不是丁紫谣又是哪个?
原来木谣看见的还真是方墨舟与丁紫谣。他二人自打偷了许氏的首饰私奔便有了肌肤之亲,九个余月后丁紫谣产下一女,可这方墨舟却再不提娶她的事。
“停妻再娶?”方墨舟呲着牙冷笑道:“你算哪门子的妻?媒在哪聘又在哪?”
丁紫谣气得踉跄,破口大骂道:“天杀的狗贼,你诓我偷了我娘亲的首饰与你私奔,现在银子花完了你却这样对我。我我跟你拼了!”说着拿起锅铲挥打过来。
“滚,你娘的。”方墨舟抬腿一脚踹过去。
“啊……”丁紫谣一声惨叫,被踢飞了出去,“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一口鲜血随即吐了出来,疼得她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方墨舟掸了掸自己袍子,阴毒的目光瞪过来,“老老实实的待着,我还能留你一条小命,毕竟你也是跟我有了香火情。但若是再敢闹腾坏了我的大事,我就要你的命!”说着眼珠子瞪过去,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丁紫谣吓得一怵,缩起了脖梗子。
方墨舟冷哼了一声,再不看她一眼。一脚踢开门走出去。
炕上一岁多的女童已经有些懂事了,被吓得嚎啕大哭,可怜兮兮直唤“娘”!可她的娘亲现在哪里能顾得上她,自己还趴在地上痛哭不已呢。
此时丁紫谣好想回家,好想回到丁府继续做她的大小姐。可是一想到丁宝富要把她嫁给那个傻子,她又愤恨起来。不仅恨丁宝富还恨她的娘许氏,恨许氏没用,总是讲大话却一丁点帮不了她,这才害得她背景离乡与人私奔。
对于女儿在炕上直唤“娘,娘……”丁紫谣不仅充耳不闻还厌烦得很。被喊急了,她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哭什么?给我闭嘴!”
女童吓得小脸一白,随即“哇”一声,哭得更响亮了。
丁紫谣烦得两眼一直,真恨不能自己立马晕过去,醒来发现现在不过是一场梦,一场恶梦而已。而她依然是那个花团锦绣的北关城首富千金。
方墨舟出了院门,对着门里狠狠地啐了一口。
这个臭婆娘,若不是快要嫁给定北王可能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妹,他才不会这样迁就她呢,早一刀结果了她,也省得整日来烦他。
只是那个叫丁木谣的,真的是这个臭婆娘的姐妹吗?
少不得还要再去打听打听。
方墨舟眼睛咕噜咕噜地直转,又想到丁氏两姐妹的关系也不甚好,所以刘凤栖那里还是不能放弃。她毕竟也是定北王的表妹,虽然拐得有点远要,可驾不住人家老爹在京中也有实权啊!
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十分满意自己的长相,负手背后哼着小曲迈着八字步往巷口走去。
走去哪呢?自然是去找刘凤栖。
他买通刘府的下人,打听到今日刘府的太太姑娘们会去大昭寺上香。
这倒是一个千载难逢能够结识刘姑娘的好时机。于是他叫上几个狐朋狗友准备提前埋伏在大昭寺周围。可是如何才能接近刘小姐,让她心仪自己呢?方墨舟着实捧着脑袋想了好久,终于让他想到了,自古以来百试不爽地自然是英雄救这一招了。
方墨舟自认拳脚功夫倒有几分帅气,就买通寺里的小沙弥给驮着刘凤栖车驾的马下了巴豆。那马儿拉了几次走在路上自然体力不支,一摇三倒晃晃颠颠地往前走。
车夫发现了此事深怕姑娘怪罪不敢禀报,他只扯开鞭子使劲抽在马身上,希望马儿能跑快一点。
刘凤栖坐在车上只顾烦忧,却没发现自己的马车越跑越慢,已经和前面的拉得远了。她烦忧什么呢?自然是方才救的姻缘签居然是个下下签,这让她十分的生气。
她一直心仪表哥李宸昊,虽然这个表字已经拐远了,但她一向认为李宸昊就是自己的表哥,也会是自己未来的夫婿。可谁知从前有一个吴可心插、进来,现在又有一个丁木谣。
吴可心倒也罢了,毕竟是吴将军的独生女儿。可那个丁木谣是个什么东西?丝毫不知从哪个墙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听说只是北关城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却因机缘巧合下救过李宸昊一命。
对此刘凤栖是相当不屑的。若丁木谣是大户人家闺阁小姐,哪里有机会能救得了李宸昊?她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
如此想着,刘凤栖的心更难受了,那样玉树林芝的表哥怎能配给一个乡野村姑?这个候爷姨父大概也是老糊涂了,不然何以会有这种念头?
她想着李宸昊俊美无俦的面容,脸上一红小心肝扑通扑通地直跳。
昊表哥长大了一定是还未仔细瞧过自己,等他再次见到自己一定也会心仪自己的,就如同她心仪他一样。
刘凤栖不断地给自己打气,越想这事就越像真的!仿佛李宸昊其实已经对她心仪已久,他们一见面肯定就能像天雷勾动地火,立马都可以入了洞房一般。
至于那个村姑倒不足为惧,到时她若识相便给她一笔银子送她回乡,若不识相就远远地发卖了。
刘凤栖哼哼地低笑了两声,一旁的丫鬟见状十分稀奇,但又不敢轻易去打扰,犹豫着才要开口去问。突然身子向后一跌,马车突然剧烈晃颠了起来。
“你们是谁?竟敢拦住此车,还不快快给我退下!”车夫在外声厉内茬地叫道。
几个蒙了面的膘肥大汉哈哈大笑,“快快让里面的小娘子给我下来,与我回去了做押寨夫人。”
刘凤栖心里一咯噔,竟是遇到山贼了!
可这是天子脚下几时听闻有过山贼?还有自家的护卫和其他马车呢?
她白着脸颤着手偷偷掀开窗帘地一条小缝对外窥去,却哪里还能见到自己的护卫和马车的影子?地上一溜排站了三五个长相粗鄙的大汉。
刘凤栖手一抖撂下窗帘,全身瑟瑟发抖起来。
这还了得了不说真的被他们劫去,就是遇到他们的事被人知道了,自己的名节还要不要了?自己如何还能嫁给昊表哥?
她虚闪着眼珠子,心一横扯过丫鬟低声道:“你全家老子娘都在府里当差,现在是你报答刘府的时候了。你就下去随那歹人去吧,我自会好好照顾你们全家。”
丫鬟腿肚子一软就要哭出声来求饶。
但见刘凤栖眸子一冷,“你若不愿意去,回去我就将你一家发卖了。必定各个都卖到腌臜的地方去。”
小丫鬟泪横满腮却不敢反抗,只能抖缩成一团。
刘凤栖见她不言语,一把把她推了下去。
小丫鬟“啊”了一声,跌落在地上,惊恐万分地瞅向大汉们。
大汉一愣,随即哈哈笑道:“小姐倒是识相的,自己下来了,来跟我们走吧。”说着伸出粗壮的黑手就要去抓她。
电光火石之间,突然一道高声喝道:“尔等好大的胆子!”
再瞧来人竟是个玉树临风的俏儿郎,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上款款朝这边驶来。
刘凤栖眉头一拧,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管闲事的?
她本来预备等这些山贼领人走了,她就让车夫驾车赶上自己的车队,然后再想办法封了车夫的嘴。这样就无任何人知道她曾经差点被山贼劫持了。
可谁知道半路上竟杀出个程咬金!真真是讨厌得很!
这俏儿郎正是方墨舟,他一个利落地翻身下马,步履潇洒地走过来扶起丫鬟春兰。
春兰泪眼迷蒙望着他,痴迷的眸光仿佛天地间便只剩他这么一个大英雄。
见状,大汉怒斥道:“哪里来的多管闲事的狗儿,看老子今天不要了你的命。”说罢举起大刀砍了过去。
方墨舟抬腿就是一脚,将大汉踢飞了出去。
大汉“啊”地痛呼了一声,跌在地上。
其他几名喽啰赶紧呼喊着来扶。
大汉“哎哟哎哟”的叫唤了几声,对着方墨舟跪下呼道:“好汉饶命,饶命呀!”
“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此次就饶了你们,还不快滚!”
大汉听闻连声道谢又说了一堆奉承的话,带着几个小喽啰夹着尾巴跑了。
见状,方墨舟更加得意洋洋的,只觉自己好像披着五彩光环一般。他故作潇洒地对着春兰一笑,又投过去几个腻人的眼波,“小生来迟了,让小姐受惊了。”
春兰的小脸绯红眼冒春光,羞答答地才要开口说话。
“春兰,你还不快给我进来!”
一道女声从马车传来,打破了所有的绮梦。
春兰?
方墨舟惊诧地瞪大了眼珠子,“你,你……”
他还没问完,春兰就已经像惊弓的鸟一样“嗖”一下跑到马车前面,临上车时才依依不舍地再望了一眼方墨舟。
“你个死丫头还快放下帘子,车夫快走呀!”里面的女声高喝道。
在晃颠颠的车帘缝隙中,方墨舟惊鸿一撇瞧见了里面的人。看那气势那打扮,她应该才是刘凤栖,而刚刚那个不用问,一定只是一个贴身丫鬟而已。
这个认知让方墨舟如让惊雷劈中了一般愣在当场,直到马车开始往前跑了,他才反应过来。
“小姐,小姐,刘小姐!”方墨舟在后面呼喊道。
闻声,刘凤栖真恨不能去撕了他的嘴,直催促车夫,“快走,快走!”
倒是春兰芳心大动,十分想掀开车窗再看那公子一眼。可觑看着自家姑娘的脸色,她倒不敢妄为。
方墨舟跑了几步终究没赶上马车,他捶胸顿足地气得厉害就差没破口大骂了。低咒了一声,转身就往自己的马匹那儿跑。
那几个大汉见他要走了,从附近隐身的地方出来,拦住他笑道:“方公子,你让我们做的事我们都做了。那钱呢?”
方墨舟就这样被拦了下来,眼睁睁地看着马车跑远了再不见踪影,心中恼恨万分,眉毛一立一道凌厉的目光瞪过来。
惊得那几个大汉心里一毛。可转脸方墨舟深吸了一口气,颤了颤腮帮子皮笑肉不笑道:“钱,自然不会少了兄弟们的。这是一半,另一半我三日后再给兄弟们补齐。”
说罢掏出一盏银锭子,大约有五十两。
本来没给够钱让人很不满,但是很显然方墨舟此时不太好惹。几个大汉滴溜着眼珠子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便笑着接住了,“那我们就先收下了,三日后还请公子不要忘了。”说着领头的阴恻恻一笑,“若是忘了,少不得我们要去公子家提醒提醒。”
“那是那是,兄弟们放心,我绝不会忘的!”方墨舟满口答应着,却在暗暗筹划着如何跑路。
钱被几个大汉拿走了,马车也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方墨舟白折腾了一场,却连刘小姐的面也没见着还赔了五十银子,真是赔了夫人又折了兵。空荡荡的山间官道上只余他一人,风在耳边呼呼地刮着,扫割着他的皮肉。他如被针戳中的马球一般迅速地蔫了下来,扶着树一个劲地喘着粗气,心中恼恨地都能喷出几斤鲜血来。
风越来越大了,刮得他脊背嗖凉。他突然记起还欠那些人五十两银子,摸了摸自己怀中的另外五十两银子,他冷哼了一声,这五十两他是万万不会再给人了。
少不得要出去躲些时日罢了。可若是回去带那个婆娘一起走,肯定会被那些人发现。也罢,就把那个婆娘留下应付他们好了,要是他们能把那婆娘卖了,倒省得他的功夫了。
翻身上马,方墨舟朝另一个方向急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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