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苜与篁佑走后,楼缓同齐赦的相处更加尴尬起来。此时楼缓纵有千言万语,可却难有开口言说之勇。反观齐赦,则话到嘴边,最后却又不得已咽了下去。
前来用餐的客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两人不知在餐桌上坐了多久,直到小二来催楼缓方自座位上起身。
楼缓极不自然地看向齐赦,浅声道:“齐赦师兄,若无他事,楼缓便先回房歇息了。”
既是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么就选择回避吧!
“师妹!”齐赦见楼缓要走竟是心生急切,一个猛起不慎将桌上的饭碗碰翻。
刺耳的碰撞声中,楼缓微微回过头来,帮着小二将地上的碎瓷清理又表达了歉意,方才仰头看向齐赦问说:“可是有事?”
齐赦紧了紧拳头,眸子一沉后僵硬的唇线开始有了变化:“可否请师妹陪在下出去走走?”
“这…”这实在是太出乎楼缓的意料了。
“齐赦有事要同师妹相谈。”齐赦目不转睛地盯着楼缓,似乎决不允许她说一个不字。
楼缓心中难定,犹豫一阵方回说:“既是师兄有事要同楼缓相谈,如此楼缓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齐赦前来东海的目的,似乎是为了阿苜,又似乎是为了…我?楼缓心乱如麻地跟在齐赦身后,猜不透齐赦的心思。
楼缓跟着齐赦走出老远,最终来到了海边。海岸很是干净,除却楼缓与齐赦便再无他人。
两人在海滩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皆是一阵缄默。
海风将两人的衣袂拂起,凌乱中,齐赦的眼角余光扫见了楼缓的侧颜,致使他的眼角微微抽搐。
这侧脸,当真与千叶相似到了极致。
不!楼缓便是千叶!即便是她的灵识缺损,然同鸢苜相比,她乃是千叶纯正灵识所炼化,从身到心未曾掺有半点儿杂质!
眼前之人,乃是他最最可怜的阿叶啊!
“师兄,我知道你想要同我谈些什么。”楼缓感觉到了齐赦的目光,她知晓这样走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便选择停下脚步。
此刻,她并没有抬头同齐赦对视的勇气。
近在眼前却又咫尺天涯的滋味,这混沌,兴许便只有她楼缓有得幸品尝吧!
思及此,楼缓鼻头一红,这伤怀瞬间又蔓延上她的双眼,致使她白皙的肌肤上出现了两道水痕。
“或许…我更该唤你一声阿赦…”楼缓始终将头垂着,她不想令齐赦知晓她落泪,拼尽全力压制着她喉间呼之欲出的哽咽。
齐赦稍稍一怔,喉头一梗问说:“既是知晓自己的来历,为何…为何不曾前来寻我?”
楼缓挥首:“并非是我不来寻你,而是我今日才知我自身前尘。”
齐赦已然忘却了行走:是啊,楼缓的记忆早在她自反生炉中出来的那一刻便被师父封锁。
齐赦满腹酸涩:“我也是日前方知晓你的来历。是师父…”
“此事全然不可怪罪师父。”楼缓捂着心口,“至始至终只能怪罪你我自身。乾坤造化,你我注定
有缘无分。”
“不!阿叶!”齐赦终于呼喊出了那个阔别已久的名字。
楼缓身形一震,残忍回道:“齐赦师兄,你认错人了,我乃是楼缓,并非是千叶!千叶她早在三千年前便已然死去!”
我乃是楼缓,并非是千叶!
这一句,好似一把尖刀直直戳进了齐赦的心窝。可只有楼缓明白,共生咒在身,这一场重逢必定再以别离收场!
人活一世,从来只忍生离,不忍死别!
三千年前的肝肠寸断,楼缓不想让齐赦再次重温!
齐赦的脸色很是苍白,他僵硬地转动眼瞳审视四周的景致试图排解满心的慌乱与困苦。
楼缓果然不接受这个事实。
他的阿叶竟不接受这个事实拒绝与他相认!
“无论你承认与否,你无法回避的事实是你乃千叶灵识所化,在我齐赦的心里,你便是她!”齐赦踉跄着上前一步,楼缓却始终以背相对。
“即便是炼化我的灵识残缺不全?”楼缓向前一步,始终保持着同齐赦的距离。
“是!即便是炼化你的灵识残缺不全,在我心里,你还是阿叶!我的阿叶!”齐赦朝着楼缓伸出手,试图触碰她。
楼缓的一缕青丝随风缠绕上他的指尖,这上头腾散出的温度却在转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既是如此,你为何不肯接纳鸢苜?!她的体内也存有千叶的一部分,在她出现在你眼前的那一刻,你为何不肯将她当成千叶?!你为何不肯接纳她?!”楼缓歇息底里连声发问。
“只因她是苜蓿草妖,幻化出的千叶掺满了杂质!”齐赦的嗓音大到了嘶哑的地步,“她不配得吞食那粒灵识!她不配长成你的模样!”
楼缓闻言潸然泪下,齐赦的言辞很是过分,然这些她都能理解。可是鸢苜呢?鸢苜何尝不是无辜?
始作俑者。她楼缓是有着无可推卸之责任的始作俑者!
“所以,你来东海究竟是为了什么?”楼缓稍稍冷静,却是自问自答,“是为鸢苜体内的那粒灵识而来吧!”
千叶比谁都要了解齐赦。
齐赦眼眸微垂,纤长的羽睫在风中轻轻颤动,他故作云淡风轻:“只要将那粒灵识取回,我便可为你补全灵识。”
楼缓一阵沉默,良久之后,她望着平静的海面再次落下了眼泪。
“如若真有取回灵识的一天,那么,让我亲自动手!”
今日的太阳,没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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