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类别:幻想言情 作者:沈熙雯字数:2193更新时间:26/06/03 11:02:29

一个黑影闪进了甘泉宫,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单膝跪地,宫殿里的烛光线不是特别明亮,风雨飘摇中烛火摇晃,男人阴沉的面容忽明忽暗。

他离宫一个多月,看起来却好像老了十几岁,风尘满面,胡子拉碴。

甘泉宫的主人坐在男子面前,今日这位草原上的娇女面对部下没有一贯的颐指气使,而是一脸的焦急,飞快的问道:“父王母妃有消息了吗?辽东情况如何?”

男子湿漉漉的斗篷滴滴答答的滴着水,他的声音在暴雨声中低沉如同报丧的铜钟:“殿下,上个月大王开始起兵攻打雁阳关和山月关,但是边关居然有重兵把守,久攻不下,虽然没有太大的损失,但也不能撼动分毫。现在辽东各郡县均被封锁,消息不得而出,所以咱们的探子都无功而返,有少数进了城的,也都被发现抓了起来。卑职混入军中才得以靠近前线,九死一生见到了大王。”

兰天瑜一叠声问道:“父王可有话带给我?他都说了什么?”

张广房道:“大王说:这次起兵出了变故,李甫和罗正黎压兵驻守辽东,鞑靼已经丧失了进军中原的良机。还望公主保重自身,勿以父母为念,静待消息,再做图谋。”

兰天瑜听了这话,呆坐了半晌,担心了那么久终于得到了父母的消息,可惜她的心里并不安泰。听到鞑靼退兵,兰天瑜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些,进而她的心中涌起一阵羞愧,父亲图谋中原的计划落空,为什么自己并无悲伤反而稍稍松了一口气?在她的内心到底是希望父亲得偿所愿,还是希望赵焰保住江山?

兰天瑜问自己,如果皇帝与她夫妻恩爱,她还会帮着父亲谋夺赵焰的江山吗?就算她和赵焰彼此相爱,那么当周朝的军队打到鞑靼的国土上,她能坐视不管吗?

兰天瑜心如死灰,那一天总会来临,她深爱的男子和她的父亲终有一天会刀兵相见。而自己,不过是两辆战车中间的缓冲带而已。

外面闪过一道青白色的闪电瞬间照亮了空旷的大殿,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炸雷仿佛在耳边炸响,暴雨泼天泼地的灌下来,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兰天瑜不能责怪父亲,她自己便是推波助澜的谋士之一,她也不能去恨皇帝,保卫自己的江山是人之常情,何况,她还那么爱他。

兰天瑜满心的苦闷萧索转移到了阻挡父亲脚步的人身上:“雁阳关,山月关是何人守卫?”

“回殿下,是镇远将军李甫和淮南王罗正黎。”

兰天瑜皱眉问道:“李甫?是十三年前重创鞑靼,率兵追我们的那个李甫么?”

十三年前,李甫与陆星华之父开国县公陆青镇守辽东,大败鞑靼之后,李甫率兵深入草原追击鞑靼残兵,意欲全部消灭。李甫用兵如神,一路长途奔袭,几次痛击,将鞑靼残部几乎消灭殆尽,只剩小部分王室成员幸免逃脱,兰天瑜就是其中之一。而在逃跑过程中,十岁的鞑靼王六王子,襄阳郡主的大儿子,也是兰天瑜一母同胞的兄长,与亲人失散,从此生死不知。

当时七岁的兰天瑜对这次逃难刻骨铭心,那些骑着骏马手持长剑的周朝将士如噩梦一般凶悍,鬼魅一般神出鬼没,总是不经意的突然出现,然后毫不留情的大肆砍杀。

如今李甫再一次镇守辽东,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兰天瑜双拳紧握,咬牙恨道:“又是这个贼子!我恨不能食其肉,饮其血!就是他害的我兄长失踪,骨肉分离!太宗去世后,陆青李甫二人被夺了兵权,不受重用。父王寻机报仇,可惜只杀了陆青,却让李甫逃过一死。这么些年李甫一直不得志,皇上什么人不好用,怎么突然想起这个老贼!”

张广房又道:“李甫此次镇守辽东,恐怕跟皇上身边的一个人有很大的关系。”

兰天瑜赶忙问道:“是谁?”

“他的外甥,陆青之子,金吾卫的陆星华。”

兰天瑜登时大怒:“那个成天缠着皇上的娈童,居然是李甫的外甥,陆青的儿子?!好啊,果然是蛇鼠一窝,有其父必有其子!一家子没有一个好东西!我若早知道他是陆青的儿子,焉能让他活到今天!张广房!”

“属下在!”

兰天瑜突然犹豫了,经过这么一折腾她的身边能用的人不多了,张广房是颗重要的棋子,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而已,没必要让他冒险。

兰天瑜摆摆手:“算了,这事不用你做,你且下去吧。出宫这么久,侍卫营那边你自己处理好,别引起怀疑。”

男子躬身而退,剩下兰天瑜独自坐在殿中,任恨意在胸口翻涌奔腾。她想起陆星华和皇帝相处时亲近的样子,想起皇帝看向陆星华那含笑的目光,分明就透着暧昧与不堪。

兰天瑜一阵恶心,陆星华俏丽的脸庞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愈发面目可憎,兰天瑜杀心既起,便迫不及待。

她换上了宫中太监的衣服,带上优加和两个贴身侍女,在暴风雨中离开了甘泉宫,消失在夜色之中。

司刑司的牢房阴暗潮湿,气味腥臭,除了守卫的婆子身边点着一盏如豆油灯,其余的地方都黑漆漆的,最东边的那间牢房里隐约有团黑色的影子。

那黑影仿佛是一张床的轮廓,床上鼓鼓囊囊的不知放了些什么东西。

优加打着雨伞走进监牢,对门口的守卫亮了自己的令牌,然后对牢房里的守卫低声道:“出去。”

婆子退出去之后,优加身后的年轻男子走上前来,立刻有侍女搬来凳子,飞快地将凳子擦干净并垫上了丝帕,放在男人的身后。

另有侍女取来了烛火,那东边牢房的景象得以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个妙龄女子仰卧在床上,三大包一米多长的沙土摞起来压在她的身上,她的手脚被镣铐锁住,面色苍白,不知死活。

这是司刑司处死犯人众多手法中最隐秘的一种,以沙石压身,不出三日犯人必死,而且身无伤痕,就如自然病死一般。

司刑司得了兰妃娘娘的谕旨,将那牢中的罗舒颜罗宝林,已经压了两日了。

侍女们推开牢门,两个人一齐将沙石从罗舒颜身上搬下来,直累的二人脸红脖子粗,搬完之后气喘吁吁直不起腰来。

优加一把将罗舒颜从床上扯下地来,一桶凉水泼过去,罗宝林悠悠转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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