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泽心里寻思着,随着苏夫人走进了屋子。
仆妇们很快送来了午膳,苏夫人拉着苏玉泽坐在桌旁,亲手拿过筷子给她布菜,一边看着她吃一边笑着抹泪。
苏玉泽饭量大,府里的膳食又比她常吃的精细很多,她连着吃了两碗饭。
旁边站着侍候的是李奶娘,她曾经是苏玉泽小时候的乳母,苏玉泽离开之后,她就一直跟在苏夫人身边服侍,此刻看着苏玉泽的眼神比苏夫人还要亲。
这个李奶娘,苏玉泽也是有点印象的,她记得自己小时候虽然体弱,然而心却野得很,有一次爬园子里的假山去够风筝,一不小心掉到假山下面的水池里,池水没过了她的头顶,她在水池里骨碌骨碌转了好几圈,只听李奶娘“扑通”一声就跟着她跳了进来,拼着命将她捞了出去,事后她还为这件事挨了责罚,病了一场。
这些事情苏玉泽以为她早就遗忘了,没想到一回到家,居然还能零零碎碎地想起来。
从海棠苑用过午膳,李奶娘就引着苏玉泽往梨花苑走,这梨花苑和海棠苑是挨着的,自小就是苏玉泽的住处,她一踏进院子,儿时的一些回忆就纷纷涌回了脑海。
院子里种着梨花树,树下还垂着一个小小的发黄的秋千,屋子里家具还是记忆中那套黄花梨木的小号家具,是可着这几件房屋打的,只是纱幔帘帐被褥全都换了新的。
窗前是一张大桌子,上面还有一些木头人玩具,竟然是她小时候玩的,此刻上面的灰尘被擦干净了,简直同她刚离开时一模一样。
苏玉泽在屋子里走了一圈,从来不哭的她心里竟然有种酸涩感,李奶娘在她身后站着,眼中也有些戚然。
“这几年,我娘过得是不是不太好?”见没有别人在侧,她问李奶娘道。
李奶娘愣了一下,仿佛没料到她刚来没几个时辰,就能看出这些来。
她犹豫了一下,低头说道:“小姐这般聪明,刚一回府就看出来了,你走之后,太太日夜思念你,可是老爷说你去的那庄子在一个隐秘之处,不能随便去看,也不能随便回来,太太思虑成疾,身体就不是很好了,后来胡姨娘进了门,她嘴甜如蜜,深得老爷欢心,没过多久,这府里的中馈便交由她掌管,她表面上敬着太太,暗地里怎么可能对太太好,吃的用的一概只是面子上过得去而已。”
果然跟苏玉泽想的差不多,她蹙眉问道:“我娘身上是个什么病?有没有找个大夫仔细瞧一瞧?”
李奶娘叹了一口气说道:“开始那几年找过几个大夫看过,但是都看不出什么大毛病来,都说是心病郁结导致,本来吃了一些药调理了一阵略强些了,但自从胡姨娘进了府,太太这病又犯了,断断续续地直到今日,现在就吃些补品调理着。”
苏玉泽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这几年大夫给我娘看病开的方子可还有留着?”
李奶娘抬头看了她一眼,似有些疑惑,却又点头说道:“这些年都是我在太太跟前,那些方子我都收着的,小姐是要……”
“我没说要做什么。”苏玉泽盯着她的眼睛说道,“奶娘回头找到了就亲自送来给我,也不要到处声张。”
李奶娘立即明白了,她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苏玉泽却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欢喜,仿佛是她回来了,她们的生活也有了新的希望。
说了一会话,就有一个面生的丫鬟送了一个精致的盒子来,打开一看,里面是新做好的衣服还有一些首饰,那丫鬟笑着说道:“胡姨奶奶吩咐我给玉泽小姐送了些新衣裳来,因着小姐回来得急,这些都是之前就做下的,玉泽小姐先试试,等明天胡姨奶奶会打发人来给玉泽小姐量新的。”
说着她笑嘻嘻地将衣服放下就走了,李奶娘过去看了一下,说道:“这位胡姨娘当着老爷的面是极会做人的,小姐长日生活在外面,这一身衣服倒像个男子似的,她既然送来了衣服,少不得要去老爷面前说嘴,玉泽小姐还是换上吧,免得她见面的时候问起来。”
苏玉泽走过去看了看,不禁暗自皱眉,这都是些莺红柳绿的裙子,同她在山庄里穿的实在大不相同,估计她穿上没走两步,就得扯破。
但她要是不穿,就无形中给了她们一个把柄,说她打扮得太随意,失了大户人家闺秀的风范,或者有意嫌弃她送来的衣服不好。
苏玉泽想了一下,就说道:“奶娘放心,不就是换身裙子么,我穿就是了,奶娘先回我娘亲那里吧,等下我娘亲歇完午觉我就去海棠苑给她请安。”
李奶娘听了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赞赏之色。
苏玉泽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以为苏玉泽在外面随意惯了,入府会无视这里的规矩,上来就和别人冲突,但苏玉泽实在是一个外表粗犷,内心细致的人,如何对付这些棘手的人和事,师傅曾经教过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熟悉敌情的时候,一动不如一静,暗中观察着对方的动向再做打算是最好的选择。
在海棠苑歇了一会,苏玉泽便让小秋帮她从胡姨娘送来的衣服里挑了一身浅色的衣裳换了,并非她自己换身衣服还要别人帮忙,而是她实在不知道上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束带该往哪里系。
好容易适应了这裙子的小小的步伐,苏玉泽用比平时慢许多的速度往苏夫人的海棠苑里去,到了海棠苑,李奶娘说苏夫人还在午睡,苏玉泽便走出了海棠苑,往府里的园子里信步闲逛。
这园子里有假山和池塘,和她记忆中很像,绕过假山,后面是一片小小的树林子,看到树林子苏玉泽就感觉亲切,像是回到了嘉兰山的感觉,也许这里有一些鸟可以让她解解闷。
她抬腿刚要往林子里走,突然小秋拉了拉她的衣袖说道:“小姐,这树林子里没有路,你这身衣服进去再出来,就又该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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