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翠一听,慌忙跪了下来,说道:“大小姐说得对。”
苏玉泽走到她面前问道:“你娘的腿疾怎么样了?”
碧翠听了身体颤抖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她,又低下头去小声说道:“回大小姐的话,我娘的腿疼……近来……”
她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苏玉泽转头看着李奶娘,吩咐道:“奶娘,石明君上次给的药都给了碧翠吧。”
李奶娘点点头,从衣袖中拿出一个药瓶来递给碧翠说道:“这药是石太医家的石公子开的,石太医妙手,石公子的医术也是一等一的,这药是专治寒湿症状的,回去给你娘亲按方服用,定会有所好转。还有这些银子,也是给你的,回去给你娘和你妹妹买些好吃的,她们好了,你在府里做事也能安心。”
碧翠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奶娘手里的药和银子,又抬头看了看苏玉泽,竟然不敢接。
“为什么不接?”苏玉泽看着她问道。
碧翠突然双腿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一下子瘫软到地上,带着哭腔说道:“大小姐骂我罚我,碧翠不敢有任何怨言,只这药和银子,碧翠实在没脸要,求大小姐收回……”
“碧翠,这又是为何?”苏夫人看着她问道。
苏玉泽走回苏夫人身边,坐下来问道:“碧翠,胡姨娘的那些下作手段,你以为我不知道?正因为我知道,我才要赏你。”
碧翠从地上抬起头来,哭得泪水糊了一脸,疑惑地看着她问道:“大小姐的意思,碧翠不明白。”
“你家里有一位有腿疾的老娘,还有一个年幼的妹妹,所以被那胡姨娘要挟,做了这样的事,但总算你良心未泯,每次朝杏给你的明开夜合,你都丢弃一半,只留下一半,而且你常年伺候太太的膳食,知道我娘的喜好,你就专门挑了那些我娘不大爱吃的饭菜下药,若不是你还有这点良知,我娘还不知道被那胡姨娘害成了什么样!”
苏玉泽的话说完,连李奶娘和小秋都惊讶地看着她,显然她说的这件事她俩都不知情。
碧翠听了以头触地,哭道:“什么都瞒不过大小姐慧眼,只是碧翠做了这样的事,实在罪该万死,求大小姐把碧翠赶出去吧,只求放过碧翠的老娘和妹妹……”
苏玉泽走过去扶起她来说道:“我从小长在山庄里,没读过多少书,可我知道一句古话,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你对自己的娘亲孝敬,别人也和你是一样的心思,断没有为了孝敬自己的娘亲去害别人娘亲的道理!”
碧翠听了身体一颤,重又跪倒在地说道:“碧翠罪该万死,求大小姐和太太责罚!”
苏玉泽看着她继续说道:“以前我没回来的时候,苏府是胡姨娘管着中馈和大小事,可她做了这样天理难容的事,以后这苏府断然没有再让她当家的理!碧翠你要看清楚了,若是能将功补过,说不定还能留在这海棠苑,我也可以把你提为一等丫鬟,要是不然,把你赶出去只是小事,你作为帮凶,只会和胡姨娘一样的下场!”
碧翠听了抬起头来,跪行到苏玉泽和苏夫人前面哭道:“碧翠愿意将功补过,什么赏赐也不要,只为了赎罪!”
苏玉泽看了她一眼说道:“既然这样,你还是负责海棠苑的膳食,朝杏给你什么你接着什么,只不过她们那边的动向,你要即刻告知于我。”
碧翠听了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大小姐还让我在屋里伺候太太?”
苏玉泽点了点头,说道:“至于怎么应付那边,不让她们起疑心,我想不用我教你,你自己会说吧?”
碧翠听了立即明白了,她说道:“苏玉泽照大小姐的意思办。”
苏玉泽转头看了一眼李奶娘,李奶娘立即将那药瓶和银子塞给碧翠,碧翠却坚决不要银子,只拿了药瓶千恩万谢地去了。
碧翠走之后,苏夫人脸色一片苍白,问道:“泽儿,你说这碧翠被胡姨娘买通了,来给我下药?”
苏玉泽走过去握着她的手说道:“对,就在娘亲的饭食里加入一种叫做明开夜合的药,常年服用,就会使人体虚乏力,寝食难安。”
苏玉泽娘的手瞬间冰凉,她紧紧地掐着苏玉泽的手指,脸色惨白地说道:“自从她进了府,我从未得罪过她,步步忍让,却不想她竟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
“娘,你为何要忍让?这样歹毒的人,你让三寸,她进五尺,你可知道她们母女两个在背地里都议论什么话?”
“什么?”
“胡姨娘最经常说的一句话是:我才是当家主母!”苏玉泽看着她沉声说道。
苏夫人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说道:“她果然想的是这个,这么多年了,她一直盼着我死,幸亏我的泽儿回来了……”
她握着苏玉泽的手泣不成声。
李奶娘和小秋在身后沉默不语,胡姨娘这话,她们也是亲耳听到了的,只是不是从胡姨娘嘴里说出来,而是来自那只新来的八哥小八。
聪明的小八在苏玉泽的调教之下,已经能将白日里别人对它说过的话都复述给苏玉泽听。
过了几天是十五,每个月的这一天,大家都要到苏老爷的院子里一起用晚饭,苏玉泽和苏夫人到了苏老爷那里的时候,胡姨娘已经在忙前忙后,甚是殷勤。
开了饭之后,胡姨娘不敢坐下,只站在苏老爷旁边布菜,她边笑边说道:“老爷,今天这个糟鹌鹑是我特意吩咐厨房做的,老爷尝尝可不可口?”
苏老爷尝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却又拿起筷子从盘子里夹了一块鹌鹑肉到苏夫人碗里说道:“云卿也尝尝,鹌鹑最是补中气、强筋骨的。”
云卿是苏夫人的名字,此刻她看着碗里的那块鹌鹑肉,又抬眼看了看苏老爷,眼里有一阵欣喜和感动,但是她一向自持,接着低下了头,嘴里含着些笑意。
苏玉泽在一边看着她含笑的侧脸,她虽然已是三十多岁的年纪,然而笑起来却如一朵玉兰花,恬静优雅。
苏玉泽又转头看向她爹,他也在看着苏夫人,眼睛里是多年以来磨灭不掉的结发情意,苏玉泽笑说道:“爹爹这么疼我娘,以后不如晚饭都去我娘那里用好了,省的每天单独开一桌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