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门外赫然站着两排将士,他们都用一只手抱着头盔,一动不动地留意着帐门的动静。
“哗啦!”一声,帐门掀开,这些将士立即齐刷刷地看过来,楚长汐微微怔了一下,却见司马临已经迎了上来,他的肩膀处有一处剑伤,此刻鲜血透过绑扎的布带洇了出来,露出了斑斑血迹。
“主帅!”司马临单膝一跪,问道,“云泽,他怎么样了?”
“不好。”楚长汐面色冰冷,摇了摇头说道。
“老夫轻敌冒进,罪该万死,请主帅责罚!”司马临头一低,声音里带上了悔恨。
“这话你去跟云泽说吧。”楚长汐看也不看他,又说了一句,“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啊!”将士们都紧张地瞪大了眼睛,身体一动,铠甲和剑鞘碰出尖利的声响。
“石军医跟我过来。”楚长汐头也不回地下了命令而后离开。
两人沿着大帐的边沿走了几步,楚长汐停下来问道:“世上之毒,能制必能解,石公子,你我三人在京城便是故交,我对阿泽的心意也从来不想瞒你,我心悦阿泽,她就如同我的眼睛,我的心脏一般。你有何办法能救她,但说无妨。”
石明君定定地看着楚长汐,他突然想笑,仰天大笑,你楚长汐心悦阿泽,你认识她才有多久,我对她的心意,你又岂能明白?!
石明君眼中的汹涌的波涛逐渐褪去,他声音暗哑地说道:“此毒我之所以不能解,是因为其中有几味药我探查不出来是什么来历,贸然下药,多一分少一分都恐伤及她性命。”
楚长汐看着他,眼中神色晦暗莫名,他静静地等待着石明君的下文。
“普天之下,能解阿泽身上所中之毒的,也许只有一个地方。”石明君果然开口说道,“我今晚就动身过去。”
“什么地方?”楚长汐的目光一沉,问道。
“由此向南数百里,有个白水寨,寨里居住的都是白水族的人,这些人世代精通毒术,能制百毒,也能解百毒,若是他们也解不了,云泽……就危险了。”石明君说道。
“她……还有多长时间?”楚长汐问道。
“顶多十日。”
楚长汐转身看着远处的密林,目光幽深不可洞察,片刻之后,他说道:“石公子,你一般都随身带着阿泽常用的药物,对不对?”
石明君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顿了一下说道:“对。”
“那你准备一下,把常用的药物配好,”楚长汐转身盯着石明君,后者则以为他要让苏玉泽跟自己同行,突然一阵紧张激动,却听楚长汐冷冷说道,“我要带阿泽去找这个谷婆。”
石明君愣在那里,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楚长汐是主帅,且自己心知肚明,苏玉泽正是他的王妃,虽然苏玉泽一直瞒着楚长汐,但显然是等到西征告捷就会告诉他真相,二人情投意合,在她心里还有自己什么立足之地呢?
本来他就不应该再存什么非分之想,从她嫁入王府的那一刻起,他就该断了对她的念头,然而他却断不了,夜深人静,午夜梦回,他的脑海里都是她的音容笑貌,飒爽英姿。
也许这个梦,他做得太久了,久到实在无法从他心底最深处摒除。
“好。”石明君说道,内心的幻影却已支离破碎。
楚长汐的唇角微微勾起,却同他冷若冰霜的眼神极不相称,他对石明君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往自己的中军大帐走去。
是夜,帐中烛火通明,大帐中主帅传司马临拜见。
司马临立即来到了大帐门口,沉声禀道:“主帅,罪将司马临请见。”
“老将军请进。”
司马临掀开掌门踏入帐中,看到床榻上苏玉泽仍在昏昏沉沉地睡着,脸色愈发苍白,嘴唇却有些发青,而楚长汐则衣不解带地守在旁边。
这个云泽,对主帅的意义,果然不一般。
不过自己之前对他百般刁难,处处针锋相对,他受过他的讥讽,挨过他的板子,却在最紧要的关头被他在山坳中舍身救下,自己却中了数十支毒箭奄奄一息。
司马临看着苏玉泽,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一矮身,半跪在那里。
“老将军,起来吧。”楚长汐将苏玉泽的手往被子里一放,站起身来对司马临说道,“本帅有要事要和老将军商量。”
司马临站起身来,灰白胡子颤了颤,经过这场风波,他的脸上如刀刻般的痕迹更加明显,头发和胡子仿佛更加白了,只是仍旧能看出老骥伏枥的神态。
楚长汐和司马临在一张桌案前对坐,烛火晃动,映照出楚长汐英俊坚毅的脸庞,他看着司马临说道:“老将军,山坳中的贼人都已经被清除干净,大军穿过山坳之后,前面不久就靠近州县行军,很快就能到曲谷关,大军在关城补足粮草,稍事休整继续西进。这是主帅之印。”
说着他将一个明黄的布袋从衣内拿出放在桌案上,看着司马临,目光沉静。
司马临大惊失色,立即离桌而起,后退半步说道:“主帅这是何意?”
“老将军莫急,听我仔细和你说。”楚长汐的面色从容平静,语气却是不容反驳,说道,“云泽中的毒军医解不了,他的情况很不好,我要带她去往南百里的白水寨一趟,解她体内的剧毒,这段时间由大将军执掌军中帅印,对外不可声张,只说我提前去了曲谷关即可,等我这边事情办完,自会去和老将军会合。”
司马临惊讶地抬头看着楚长汐,又看了看床榻上情势危急的苏玉泽,眼神中波涛汹涌,他的嘴巴动了动,沉思了片刻之后突然抱拳一拜说道:“前番事件皆是由老夫而起,主帅还能如此信任老夫这个罪将,老夫实在愧疚,请主帅放心前去,行军之事,老夫定当尽心竭力,唯死难以报主帅和云泽的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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