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在议事厅坐定之后,杨万达只是略一欠身对楚长汐说道:“王爷,离庚城不大,城中百姓又常年生活在边境,较中原百姓开化程度低一些,为防百姓恐慌,所以请西征大军的主力部队暂驻城外,还请王爷不要见怪。”
楚长汐听了淡然一笑说道:“无妨。现在离庚、弯梁双城以及狄延族那边情况如何?”
杨万达听了声音冷笑一声说道:“情况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了,王爷何须多此一问?现今弯梁失守,我方军队全都驻扎在离庚城中。”
“弯梁失守的原因是什么?”楚长汐下首的苏玉泽问道,“杨总督率军在离庚城中驻扎,下一步又作何打算呢?难道只是闭城不出,等着狄延族更强大了好攻进来?”
杨万达听了眉毛一挑,斜睨着苏玉泽问道:“阁下是?”
站在苏玉泽身后的李绡看不下去,正要出言回他,却见苏玉泽对她使了个颜色,从容说道:“在下云泽,久仰杨总督大名。”
“嗬,一个失守边城的总督有什么好景仰的,朝廷的诘问一道接着一道,倒是小兄弟你,虽看着面生,却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多了。”杨万达吹了吹手指,语气不善道,“只是这边城战况复杂,可不是凭着一腔热血就能击退那些狄延部族的。”
苏玉泽听了一笑说道:“这是自然,古语说的好,姜是老的辣,杨总督驻守双城已久,资历颇深,对边城和狄延部族的熟悉无人能出其右,而我们主帅受朝廷钦命,掌大将军王印信,千里迢迢率西征军来到离庚,却只带了三千兵士进城,主帅对杨总督的诚意,总督不会看不出来吧?”
楚长汐听了勾唇微微一笑,云泽这家伙在外面磨练得久了,说话绵里藏针,功底日渐深厚啊。
果然,杨万达听了苏玉泽的话之后脸色微微一变,说道:“王爷的诚心,本督自然知晓,只是这战事的艰难和本督的难处,王爷有所不知。”
“制台但说无妨。”楚长汐看着杨万达,神色淡定从容。
“本督认为,这狄延族犯我城池,皆是由于那个新登位的首领延楮野心太大,这延楮颇又为狡诈,惯使一些见不得人的小伎俩,之前我军驻守弯梁的时候,狄延族的人经常隔三差五地前来骚扰,我军一旦派出军队征讨,他们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等到我军返回,他们又像从地里冒出来似的折回来,狄延族本来就生活在附近的草原上,他们打了就跑,却致使我城中将士因此虚耗了许多精力,疲惫不堪,延楮则在去岁一个冬夜趁我军不备,将我弯梁占去。”杨万达说着,咬牙切齿地一拳捶在椅子扶手上,恨恨地说道,“此等戎狄之族,从来不敢光明正大的同我军交战,只会使这种偷偷摸摸的把戏,着实可恨!”
楚长汐听了不置可否,苏玉泽却沉思了片刻,对杨万达说道:“杨总督,在下认为,这延楮的计策虽然不光明正大,却也正中了我军的弱点,我军虽然庞大,然而不如他们机动灵活,他们以逸待劳,定然是骚扰了许久,让我军苦不堪言之后,突然有一段时间停止了骚扰,对不对?”
杨万达骤然变了脸色,他下首座位上一个青年将领却掩饰不住惊讶的神色,脸色白了一白说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苏玉泽轻轻一笑说道:“其实很简单,我军将士疲惫不堪,一旦狄延族的侵犯稍有停歇,我军上下立即松了一口气,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全军都想趁着这个空当歇一口气,其实并不是没有人有防范意识,而是所有人都自觉地屏蔽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原因只有一个,大军太疲惫了。”
“所以当狄延族趁夜进攻的时候,所有人都丢盔卸甲,城池很快沦陷,对不对?”楚长汐看着有些惊慌的杨万达,眼神犀利得似乎能穿透一切。
杨万达突然猛地站起身来,怒视着楚长汐和苏玉泽几人,片刻之后,他突然笑了起来,说道:“二位说得很轻松,年轻人嘛,好大喜功,年轻气盛,我杨万达也是从你们这个时候过来的,不过白菜光靠嘴拱也不行吧?”
“杨万达你出言不逊!”站在苏玉泽身后的李绡听到杨万达不恭敬的言语,终于按捺不住,指着杨万达大声怒斥。
“你又是什么东西,竟敢指责本督?”杨万达一脸鄙夷地看了一眼李绡,又转头对楚长汐说道,“王爷,这是个什么人?!若是在本督治下出了这种忤逆犯上的东西,本督早就严办了!”
李绡气得脸色通红,韩中听了也是怒气上涌,他握紧了双拳,也要站起身来。
楚长汐并没有看到两人的反应,只是面容平静地看着杨万达说道:“杨制台虽然位居总督之位,然而本帅此次出征带有王命,杨制台见到本帅非但不行跪拜之礼,还出言不逊,多次辱及圣命,且你作为边疆大员,丢失了重城弯梁,不反思自己的错处,却反而话里话外质疑朝廷,制台兵败,看来不无原因啊!”
“你……”杨万达看着楚长汐,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身体由于愤怒而乱颤着,半晌之后,他目光一冷,说道,“既然王爷疑我有失职之罪,那么杨某就不再参与讨伐事宜,就看你们两位的了!,若是二位能将我这弯梁在三月之内从炎楮手里夺回来,我立即自请辞去这总督之位!”
说着他将袍袖一甩,愤怒地离开了议事厅。
厅里瞬间恢复了沉寂,半晌之后,李绡走到楚长汐和苏玉泽面前,面带一丝愧色,低头说道:“主帅,将军,刚才我太冲动了,请主帅责罚我。”
韩中看了心里一急,也跟着走过来说道:“末将愿和李绡一起受罚。”
楚长汐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又转头看向苏玉泽笑道:“云泽,这都是你的人,你说要不要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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