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武场上瞬间鸦雀无声,大家都屏息看着射骑场地上飞驰而过的飒爽英姿,嘴巴半天也合不上。
那马仍旧在受惊之下发足狂奔,穿过射骑场地后也不停下脚步,竟是一路长嘶,带着马背上的苏玉泽奔出了练武场。
守门的人吓得跌倒在一边,半晌也没敢爬起来,练武场上死一般地沉寂。
“马背上那人是谁?”炎楮的声音响了起来,瞬间拉回了其他人的思绪。
在他旁边坐着的多兰立即从愣怔中回过神来,忙说道:“大王你忘了,那正是月夫人的兄长毕公子啊。”
“他骑的是那匹无人能驯服的枣骝马?”
“正是那匹马,大王。”旁边另一个狄延族的人立即恭敬地回答道,“不过出了这练武场就是斜坡,那马性子烈,人一旦被摔下马背,很可能会受重伤,大王,要不要派人去看看,万一……”
听了这人的话,多兰的眼中露出一丝焦灼,细长的手指紧张地攥在一起,然而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炎楮,立即将自己不合时宜的焦急神色压了下去。
炎楮沉吟不语,暗沉的眸子闪动着幽光,半晌之后,他将下巴一抬,那下人立即会意,伸手朝后面招呼了几个人,往苏玉泽冲出去的方向跑去了。
多兰强笑着给炎楮倒酒,眼角却时不时地瞟向侧门的方向,心里如同有几百只蚂蚁在爬,倒酒的手一抖,险些将酒洒了出来,她急忙稳定了心神,双手紧握着酒壶,将炎楮的酒杯斟满,又端起来献给炎楮,笑道:“大王爱才,像毕公子这样的勇士,若能留下为大王所用,那攻破离庚指日可待啊!”
炎楮看了她一眼,接过她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说道:“那也得看他有没有命回来……”
话音未落,只听“得得”一阵马蹄声响,那些下人还没跑到侧门处就被迎面而来的身影惊地刹住了脚步,只见一匹棕红色的骏马载着一个浅色身影从侧门直冲进来,如同一阵火红的疾风般倏尔就到了炎楮和多兰的面前,炎楮一惊,灰色的眼睛里骤然射出一道光,而多兰则惊喜交加,险些将手里的酒壶失手掉在地上。
苏玉泽面带微笑,翻身下马,将马的缰绳往旁边随意一丢,那枣骝马竟也不像刚才那般乱踢乱咬,而是十分温顺地站在她的身后,轻轻打了个响鼻便不做声了。
“大王,这匹马不听使唤,在下不得已将它驯服了,未经大王允可,还请恕罪。”苏玉泽一拱手,恭敬说道。
“毕公子好身手啊。”炎楮看着苏玉泽眯起了眼睛,问道,“你驯服了我这里无人能驯服的烈马,本大王应当奖赏你,你想要什么呢?”
苏玉泽沉思了一下,说道:“在下请求大王允可,准我明日便离开弯梁。”
“什么?”炎楮有些出乎意料,看了一眼苏玉泽,沉声问道,“毕公子还是一心要离开弯梁,浪迹天涯?”
“正是。”
“你的妹妹毕月在我这里为夫人,难道你不想和她在一处?”
苏玉泽一时沉默了。
“若本大王意欲留下你,先封你为千夫长,将来攻打下离庚之后,再封你为万夫长,镇守离庚,如何?”炎楮问道。
苏玉泽一躬身说道:“大王厚爱,毕方实不敢当,只是在下能力有限,实难担此重任。”
“那你想要什么?”炎楮冷冷问道。
“若是大王不弃,在下愿意为大王整理或者代拟文书信件,尽一些微薄之力。”
炎楮用审视的目光盯着苏玉泽,半晌之后说道:“这样也可,只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大王,毕公子是中原人,又懂咱们狄延族的话,由毕公子来做这个差事,再合适不过了。”多兰在旁边娇声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依毕公子的意思,以后由毕公子整理军中的文书信件,和中原人的书信往来,也都由毕公子代笔。”
“谢大王!”苏玉泽躬身行礼,嘴角露出一抹几不可察的微笑。
是夜,墨蓝色的天幕中点缀着几点孤星,离庚城的帅帐中,一盏烛火彻夜不熄。
忽然暗沉的苍穹中传来几声海东青的鸣叫,叫声还未落,帅帐中突然冲出一个略显清瘦的身形,那人奔跑了几步之后猛地停了下来,仰起头来极力在天空中寻找着什么,眼中满是急切和渴盼。
慢慢地,一只灰色的大鸟盘旋着飞了下来,站在地上的清瘦身影蓦地伸出了手,如获至宝一般将那只鸟接在怀里。
他熟稔地从衣内取出食物来喂给那只海东青,又抚摸了一下它灰色的羽翼,接着他有些颤抖的手打开了那只鸟脚部牢牢拴着的一个青黄色的小竹筒,竹筒里空空如也,他的眼神猛地一暗,清瘦的身影有些站立不稳,往后踉跄了一下,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海东青乌黑幽暗的眼睛,嘴唇翕动着喃喃道:“她……阿泽她……”
心口处犹如万箭穿心般地疼痛,楚长汐面色灰白,清秀俊雅的脸庞此刻却如同失去了生机的石像一般,他茫然四顾,没有了苏玉泽的世界仿佛让他不认识了一般,连自己置身何处都不知道了。
“阿泽,你知道,没有你,我必不能苟活,所以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平安回来……”
楚长汐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他们两人在浓密的树影里话别的情景,他的鼻尖还萦绕着她身上的馨香,他的手臂和胸膛还能感受到她温软的身体,然而此刻,只有冷冽的风划过他的肌肤,却让他感觉到痛彻骨髓的寒凉。
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海青仿佛明白了什么,它突然从楚长汐的手臂跳了起来,扑扇着翅膀急切地“嘎嘎咕咕”的叫着,像要告诉他什么重要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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