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泽一动,抬起头来正看到楚长汐在她身后俯下了身子,双手分别撑在她的椅子后背和桌案的边沿,将她牢牢地圈在怀抱里。
苏玉泽一阵脸红心跳,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张画布,觉得哪张都好看,最后她用手点了点那张穿着襦裙的小像说道:“物以稀为贵,我还是觉得这张好看。”
楚长汐勾唇一笑,从桌案上拿起笔来,略一湲墨,提笔便往绢布上面画去,苏玉泽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楚长汐已经落了笔。
她惊呼道:“哎,你要做什么?”
楚长汐不答,笔锋在绢布上面游走,很快,在他的笔下又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身姿挺拔,侧脸俊美,青丝垂肩,不是他自己是谁?
树影下两人站在一起,相依相靠,其状甚是亲密,一看就是一对有情人,然而画面唯美,丝毫看不出来任何亵渎之意。
苏玉泽被这传神的画面惊呆了,她将楚长汐画完的绢布拿在手里,轻声说道:“真好看。”
楚长汐将身子俯得更低,呼吸几乎打在了苏玉泽的耳畔,低低地说道:“此画为证,我和阿泽注定要在一起,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苏玉泽从石府那里回来的第二天下午,石明君就传来了消息,那个名叫小昭子的小太监同意出宫见面。
又过了几日,小昭子终于得到机会告了一天假,敏亲王楚长汐在宫外和他见了面,小昭子是个认主的,看到敏亲王后立即跪了下去,楚长汐说明了其中缘由,小昭子立即同意互换,让敏亲王易容成他的样子入宫。
这是杀头的事情,尤其是在这样的多事之秋,一步行差踏错都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然而楚长汐还没有开府建牙的时候就和这个小昭子相熟,且小昭子看到皇上的病榻被皇后和大皇子一手把控,他作为贴身侍候的小太监,经常听到皇上在神志清醒的时候念叨四皇子的名字,他没有过多的犹豫,愿意舍身让四皇子进宫一趟。
楚长汐将小昭子藏到一个秘密之处,便立即回到嘉兰山由李云山为他易容,李云山早年就是从死牢中逃出来的,一手易容术任是天眼也难看出来,楚长汐扮成小昭子的模样,当天晚上宫门关闭之前便带着小昭子的腰牌进入了大内禁地。
宫中的一切于他是最为熟悉的,他甚至闭着眼睛也能走到父皇的寝宫,然而他现在的身份是小昭子,必须步步小心谨慎,他来之前特地服下了一种药水,可以让自己的嗓子变音。
父皇的寝宫里一重又一重都是禁卫,看着却都是陌生的面孔,只有几个领头的一看就是皇后那里的人,楚长汐目不旁视,低头匆匆往寝殿里走去。
寝殿四面垂着帘帐,一股浓烈的药汤味扑鼻而来,四处都是黑沉沉的,穿过厚厚的帘帐,他终于看到最里面投射出来的一点微弱的烛光。
“砰!”的一声,楚长汐的脚步一顿,里面传来碗盏碎地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尖细的怒斥:“不中用的东西,滚出去!”
“奴才该死!娘娘息怒!”
“滚!”
接着是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迎面碰到楚长汐,那小太监面色惊惶地一把抓住他哭道:“小昭子你可来了,快进去吧!娘娘嫌奴才不会伺候,正发火呢!你……你也仔细着些……”
楚长汐答应了一声,便低头往里走去。
揭开最里面的帘帐,他目不斜视,快步小跑上去跪在那里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皇后坐在皇上的龙榻前看到他,脸上余怒未息:“小昭子,圣上这里一刻也离不了人,你死哪去了?!”
楚长汐忙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哭道:“启禀娘娘,奴才该死,奴才的老子娘昨夜里没了,奴才赶回去见了最后一面,下午就匆忙回来了,请娘娘责罚!”
他的膝盖跪在碎片中,不住地磕头求饶,皇后田姝儿想起自己平日里树立下的慈和形象,便一抬手说道:“起来吧,过来伺候皇上服药。”
“是!多谢娘娘!”
楚长汐站起身来,走到龙榻边接过皇后手里的药碗,恭敬地跪在空榻旁,一口一口地用汤匙给龙榻上的人喂药。
床榻上的人枯瘦如柴,眼眶深陷,双目紧闭,只能被汤匙撬开嘴,机械地吞着喂到嘴里的药汁。
楚长汐心里涌上来一阵痛苦和酸涩,他离开京城的时候,父皇虽然已经染病,然而还能站起身来送他到寝宫门口,如何在半年多的时间里,就一病至此?
皇后在旁边站了一会,便说道:“本宫有些乏了,就在旁边的偏殿歇着,皇上这里有任何动静,立即禀告本宫,听见了吗?”
楚长汐忙将药碗一放,转过身来弯腰伏地道:“奴才遵命!”
皇后又往榻上看了一眼,接着便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
四周恢复了静谧,只有楚长汐喂药发出一点汤匙和药碗的碰撞声,他喂完最后一口药,用自己随身带的方帕子擦拭皇上的嘴,突然一直双目紧闭的皇上眼睛一睁,直直地看着楚长汐!
“这帕子是……是汐儿的,你……从何处……得来?朕的汐儿呢?”皇上的嗓音低沉沙哑,眼珠子快要从深陷的眼窝里瞪出来,枯瘦如柴的手一把将楚长汐的手腕攥住。
楚长汐睁大了眼睛,一颗泪珠从眼角滚落,他立即紧紧握住皇上的枯树枝般的手说:“父皇,儿臣就是长汐!儿臣不孝,现在才归来!”
皇上如死灰般的眼底突然迸射出一道光,他仔细端详着楚长汐的脸,先是摇摇头,接着又像想起什么来似的一把推开楚长汐的衣袖,在他的右手上臂内侧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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