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长汐上臂内侧一个极隐蔽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胎记,这是他甫一出生的时候皇上和先皇后就知道的,先皇后还开玩笑说:“有了这个胎记,不管汐儿将来怎么样,都不会认错。”
当时的皇上乐呵呵地逗着襁褓里的楚长汐说道:“汐儿听听你母后说的这话,自己生的皇子,从小养到大,怎么可能认错!”
当年的一句玩笑话,却没想到一语成谶,如今真到了用胎记辨别真假的地步,皇上的思维看起来仍旧清醒。
借着烛光皇上终于看到了那片熟悉的印记,他已经是累得气喘吁吁,将头一仰靠在枕上,嘴巴张了几下,眼角留下一滴混浊的泪水,说道:“果真是我的……汐儿,你告诉父皇一句实话,西征的事……如何了?”
楚长汐紧握着皇上的手说道:“儿臣和云泽将军已经大破了炎楮的军队,收回了弯梁城,生擒炎楮,不日就押解回京!”
“好!好好!果然不负朕望!”皇上激动得脸色有些潮红,眼神又是一暗,说道,“可惜了朕的大公主和蓝,她……怎么样了?”
“父皇,儿臣已经将皇姐安顿好了,请父皇降罪,儿臣没有让皇姐去和亲。”
“真的?”皇上突然松了一口气,“让和蓝去和亲,是……皇后的主意,朕缠绵病榻已久,很多事情已经做不了主了……咳咳……汐儿,你去……你……”
皇上最后一句话没说完,突然嘴巴不住地翕动,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他灰色的眼珠里在那一刹那间露出无尽的绝望,一根手指无力地抬起来颤抖着,楚长汐大惊,忙低低地唤着:“父皇……父皇……”
突然他想起来什么,立即从衣内拿出那个白瓷瓶倒出一粒丸药来放到皇上嘴里,又喂了些水,皇上才又上来一口气,指着龙榻下方说道:“汐儿,将……那个暗格里打开……”
楚长汐立即点点头,弯腰在龙榻下方摸索着,片刻之后,他的手触到一个机关,轻轻地往旁边一拨,“啪”的一声,一个小抽屉被弹了出来,里面放着一个锦盒,他将锦盒打开,里面是一道明黄的圣旨。
“这是朕最后一道旨意,带上它,走……快走……记住,勤勉政事,切勿荒疏,另,苏尚书是个可以倚重的人,你要……好好对他的女儿,去……去吧,快走!”
说着龙榻上垂死的人使出了最后的力气推了楚长汐一把,楚长汐已是泪如雨下,又知道怀里揣的圣旨事关天下,他含泪郑重对龙榻上的人说道:“父皇放心,儿臣一定治好这天下,定不会让父皇失望!”
皇上点点头,最后又看了他一眼,坚决地阖上了双目,面朝里再不看他。
楚长汐满眼含泪,终于一咬牙站起身来,在龙榻前跪下再三叩首,而后迅速起身离开了皇上的寝宫。
出了寝宫,楚长汐立即奔向他早就熟知的一处暗房,他迅速脱掉了身上的太监服,露出了里面的一身夜行衣,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听到外面没有任何动静,便推开了暗房的门,身形一纵,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楚长汐去了宫禁的这天夜里,李云山在院子里负手而立,眼睛望着夜空的星辰一动不动,直到深夜也不回房歇息,苏玉泽担心着楚长汐,自然也没有睡意,便在院子里坐着陪着师傅。
二更天的时候,一直一动不动地李云山突然身子一晃,往后退了一步险些摔倒,苏玉泽一惊,忙跳起身来将李云山扶住,问道:“师傅,你怎么了?”
李云山脸色惨白如纸,手指伸出指着墨黑的天空说道:“皇上……归天了!”
苏玉泽惊骇不已,皇上此时归天,那么楚长汐怎么样了?有没有安然脱身?她心里一阵焦急和疼痛,说道:“师傅,我去接应长汐!”
“不!”李云山扶着苏玉泽的手退回到椅子上坐下,沉了沉气息说道,“长汐一定能安然出宫,阿泽,迅回王府,现在敏亲王府需要有人主持大局,长汐也会回王府的,你们二人去王府汇合!快去!”
“是,师傅!”苏玉泽二话没说,转身就奔出了山庄,身形如一阵疾风一般往山下而去。
天还没亮的时候,苏玉泽赶到了城中,各处的寺庙接连不断地响起丧钟,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惊惶的气氛中,天气黑压压的,仿佛随时都会落下雨来,苏玉泽骑上了一匹快马,在微熹的晨光中到了敏亲王府,没有惊动任何下人,她直奔了王妃的内院。
李奶娘、丫鬟珠儿、太监小胜子都早就起来了,他们像往常一样打扫着院子,脸上却都是忧心忡忡的神色,宫里突然传来消息,皇上龙驭宾天,然而自家王府里却是一个主子都不在。
王爷率军西征以后,王妃突然留了一封书信说是要出去散心,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件事传到宫里之后之后,皇后大发雷霆,要下旨全城拿人,苏尚书去向皇上求情,说是小女自幼养在外面,经常跟着自己的师傅四处云游,性子难以拘束,愿意替女承罪,最后是皇上出面将这件事情压了下来。
昨夜皇上驾崩了,王爷出征未归,亲王妃必须去宫中斋戒守孝,然而王妃还不出现,这就是大逆不道的大罪了,说不好这个院子里的人都要被拉去杖毙……想到此处,院子里的下人们脸色更加难看,听到任何风吹草动都吓得一阵战栗。
唯有李奶娘脸色平静,一如既往地忙着手里的事情。
苏玉泽出现在院子中间的时候,一院子的下人都吓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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