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萧怀瑾依旧吃过早饭才给秦黍离送饭。
他推开门,只见秦黍离又坐姿豪迈地坐在床上发呆。
她只穿着里衣,支着大长腿,右手托腮,直勾勾地望着挂在床帐上的桃木剑神游,清秀大气的脸容透着几分迷糊的小可爱。
“媳妇儿,想什么这般出神?”
“……”
“媳妇儿?”
萧怀瑾连唤两声,秦黍离才如梦初醒,拍了拍胸膛,佯作惊魂未定地问,“相公,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萧怀瑾赶忙放下食篮,担心地覆上她的额头,“怎么魂不守舍的模样,又不舒服吗?”
“没啥,做了个噩梦而已。”秦黍离顺势握住萧怀瑾的手,“美人儿,我好像见到你爷爷了。”
“我……爷爷?”萧怀瑾微愣。
媳妇儿从未见过先帝,怎地忽然梦到他?还被吓得脸色这般苍白?
“对。”秦黍离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指责我不给你生娃,又说你吃斋我吃肉有悖纲常,要取我狗命……呸,取我性命。”
“乖,下回莫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萧怀瑾低嗔,顿了顿问道,“晏晏把我吃斋的事情告诉你了吧?”
“嗯,昨晚说了。”秦黍离也没否认,认真地看着萧怀瑾,“我并非哄你重新开荤,你爷爷真给我托梦了。”
“……”
“我没骗你,我真的被吓到。”秦黍离说着把萧怀瑾的手放在她的手腕上,“你若不信就看我的脉象,脉象不骗人。”
秦黍离的脉象呈动脉,确实是惊恐之像。
然而韩晏晏可是泉国有名的神医,协助秦黍离制造假脉象轻而易举。
“媳妇儿,我既已在佛祖面前许下承诺,自当履行。”
“一诺千金嘛,我懂。”秦黍离抱着膝盖,“我不强迫你放弃吃斋,但是我也答应了你爷爷会与你同甘共苦。所以啊,以后你吃啥我就吃啥。”
“……莫闹。”
“我不闹。”秦黍离笑着凑到萧怀瑾面前,“你看我真挚的眼神。”
“……”嗯,媳妇儿的眼睛真美。
秦黍离属于无肉不欢的那种姑娘,萧怀瑾以为她熬两顿便会自行放弃,怎料秦黍离行走江湖的时候没少受苦,这点苦头根本不在话下。
她连续两日都跟着吃素,萧怀瑾心疼不已,尤其她身体还在康复中,需要营养均衡地调理。
只是,他着实不想食言,尤其这个诺言还关乎秦黍离的健康。
纠结中,南宫穆清终于从江国赶回来。
当时已是晚上,大家在亭中乘凉赏月。
南宫穆清不想秦黍离担忧,便故意隐瞒她的身份,然后避重就轻地告诉她中毒之事,叮嘱她往后要注意外域之毒。
“没有大碍就好,可把我吓坏的。”韩晏晏握住秦黍离的手笑道,“黍离,你放心,我医术天赋不错,假以时日一定能解开你的毒。”
“嗯。”秦黍离默默地回握着韩晏晏的手。
她没有多说,心中却感动不已。
这段时间大家为她操碎了心,她多走几步,他们就怕她累到;她多睡一两个时辰,他们又怕她一睡不起;她午饭吃少了,他们又担心她得了什么暗病。
如此细节,多不胜数。
所谓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对比秦黍离为了等家人而被雷劈伤,大家不辞劳苦只为她,这份情谊着实比她的家人深重许多。
尤其南宫穆清,他快马加鞭地赶路多日,一路风餐露宿,整个人清减了不少。
而且他平日极其注重仪态,如今却因为赶路连胡须都没剃干净,俊逸的脸掩盖不住地露出几分倦意。
秦黍离和他对视一眼,视线瞬间模糊了。
南宫穆清假装难过地摸了摸下巴那些略显邋遢的胡须头揶揄,“怎么,几日不见就被我丑哭啦?”
“没有,有沙子进眼而已。”秦黍离傲娇地走到凉亭外,蹲在花坛旁假装赏菊。
她拉过一朵黄色的菊花,故作轻松地把弄,眼泪却不争气地滚落。
她渴望亲情,殊不知,亲情一直都在她身边啊。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不想回去现代。留下来也挺好,有这么多好友,还有……温柔的美人郡王。
韩晏晏第一次见秦黍离哭,又是心疼又是无措,暗掐南宫穆一把嗔怪,“臭南宫,一回来就把黍离惹哭。”
“这不是给老萧制造机会嘛。”南宫穆清无奈地耸耸肩膀,顺手地把萧怀瑾推出去。
去吧兄弟,帮你到这儿了。
萧怀瑾最见不得秦黍离的眼泪,不过,此时无声胜有声。
他没有说话,递了一方淡蓝色的手帕给秦黍离,然后默默地搂住她无声地安慰。
大家识趣地离开。
过了一阵,秦黍离抽了抽鼻子唤道,“相公。”
“嗯?”
“你踩到我的脚趾头了。”
“……抱歉。”萧怀瑾登时羞得俊脸通红,尴尬地挪开些许。
“我逗你的啦,你没踩到我。”
“调皮。”
三秒后。
“相公。”
“嗯?”
“我想和你一起吃肉。”
“我不能破戒。”
又过了一阵。
“相公。”
“我不吃肉。”
“嘤嘤嘤,人家就想和你一起吃嘛。”
“乖。”
又过了三秒。
“相公。”
“嗯?”
“认识你们真幸福……”
“我们认识你也很幸福。”
“那,要不让幸福来得更猛烈?”
“如何更猛烈?”
秦黍离往萧怀瑾怀里挪了挪,“比如做点羞羞的事情啊。”
羞羞的事情……难道、难道媳妇儿终于开窍,想做不可描述之事么?!好啊!可以生娃了呢!萧怀瑾顿时心跳加速,却故作淡定地问,“什么羞羞的事情?”
“一起喝酒吃肉!”
萧怀瑾:“……”
这就是媳妇儿口中的“羞羞的事情”?!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啊。
萧怀瑾抬头望天,有点想哭。
“如何?”
“乖,你自己吃。”自己娶的媳妇儿,哭着也得宠下去。
“嘤嘤嘤。”
如此循环几次,秦黍离终于放弃挣扎。她的精神还没完全恢复,闹罢不知不觉地靠着萧怀瑾身上睡着。
萧怀瑾把她抱回房中,小心翼翼地替她脱下靴子。
秦黍离没有醒来,萧怀瑾内心挣扎一番,微红着脸替秦黍离脱下外衣。
嗯,这样睡总归舒服些。
虽说男女有别,但是他们是夫妻,替媳妇脱衣裳挺正常吧?萧怀瑾悉心地给秦黍离盖好被子,满足地看着她。
秦黍离睡得很沉,睡颜颇为安详。
萧怀瑾见此,心底流淌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幸福,仿佛世间繁华都比不上这般静静地陪着秦黍离。
“媳妇儿,等你肩膀的伤好了再与你同眠。”萧怀瑾轻轻地点了点秦黍离的鼻子,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中秋将近,月色清明。夜空万里,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把庭院的树枝映照得影影绰绰的。
萧怀瑾悠然地深吸一口空气,却瞥见南宫穆清负手立在不远处的树下。
“……”看来,媳妇儿的情况并未如南宫适才所说的那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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