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扭的虽然不甜,但是却解渴。霍乱经历了从梦想当海盗到不想当海盗的思想变迁,最后却摆脱不了命运的束缚,终于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海盗。
原因很简单,在杰克船长就要手起刀落的时候,霍乱表明虽然布卷已经被烧毁,但上面的内容他却一丝一毫也没有遗漏地记在了自己的脑里。换言之,如果要寻找混沌墓,霍乱他现在就是一个活地图。而杰克船长为了寻找混沌墓,不得不留着霍乱一条命,并且将他时刻带在身边,直到到达目的地,至于到时候怎么处置霍乱,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杰克船长之所相信了霍乱的诡辩,还有一个不起眼却很重要的原因,霍乱是个中国人,而《山海混沌图》上面标注的文字全部都是蝇头楷。别人记住了地图的内容,杰克船长不会相信,但是霍乱他记住了,可信度就要稍微高那么一点,而这高出的一点可能,就是他扬帆出海的动机。
在接下来的日里,霍乱就像挤牛奶一样将那段布卷上的内容告知杰克船长,而他们距离最终的目的地也越来越近。其间发生过很多事情,譬如当地政府的围剿、其他海盗的掠夺,以及晨星号上爆发的三次内讧,其精彩程度丝毫不亚于迪士尼的经典电影《加勒比海盗》。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到了最后,等到晨星号停泊在沉沦海岸的时候,上面只剩下霍乱与杰克船长两个人。
当时正值改革开放,横云市虽然是中部城市,却也借着这股势头将经济发展得突飞猛进,就算是偏远的优名镇,也新建了很多工厂,由于地脉蕴藏着大量铁矿,所以要数炼钢厂最多,而混沌墓的方位经过测量,现在正好位于某家炼钢厂的地底。
某天晚上,杰克船长和霍乱趁着夜色混进了炼钢厂,经过了一番惨无人道的搜寻之后,他们终于敲定了破土的位置。就在两人准备动手的时候,巡夜的保安发现了他们,并且拉响了警报。警铃声顿时铺天盖地而来,慌乱间,霍乱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竟然凭空掉到了地下,而杰克船长却被抓个正着。
霍乱自己都忘记究竟掉落了多长时间,以及坠地后又昏迷了多久,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半截石碑上,睁开眼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师傅,是你!”霍乱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还能够在有生之年遇到自己的师傅,心情十分激动,“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来人正是当年的那名郎中,差不多十年过去了,似乎并没有苍老许多,他摸了摸霍乱的头,慈爱中略带慈爱地:“还不是跟着你跑进来的。”
霍乱看了看四周,除了郎中手里的灯笼以外,到处都是漫无边际的黑暗,他不禁有些害怕,这可是在海盗生涯中都未曾感受过的情绪,“师傅,这里究竟是哪里呀?”
郎中道:“这里是玲珑塔。”
“啥?”霍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郎中又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既然找到了这里,明我当年没有看错人,你的天命已经来临。”
霍乱的个性就是对谁都不服气,偏偏这位师傅却让他半点脾气也没有,既然师傅不重要,那就不问:“那么我天命是什么,还请师傅明示。”
郎中叹了口气:“你想算命?”
霍乱点头:“如果能够知道今后的命运,就能趋吉避凶,何乐而不为呢。”
郎中却:“不然,一旦算了命,反而会畏首畏尾,束缚住了自己的手脚。”
霍乱哀告道:“师傅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我知道你很想卖弄一把,你随口这么一,我随口这么一听,何乐而不为呢。”
郎中无可奈何,叹道:“人命有三,一为正命,二为随命,三为遭命。你要问哪一命?”
霍乱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发现刚才郎中所的天命竟然不在三命之中,但不敢质疑师傅的权威,只好问道:“不知道此三命有何分别呢,听起来都很高端大气上档次。”
郎中道:“正命者,天性所禀,与生俱来,在父母成孕之时,日后贫贱祸福早定,是为正命。随命者,努力操行而吉福至,纵情施欲而凶祸到,所谓善则善报,恶则恶报,是为随命。遭命者,行善得恶,非所冀望,遭逢于外而得凶祸,非人力所能抗,是为遭命。”
听起来云山雾罩,不明所以,其实用人话来,正命由先天的基因决定,随命由你后天的行为决定,遭命则是由宇宙的混沌决定。正命、随命、遭命,三位一体,共同构成一个人的完整命运。
霍乱歪着头又想了半天:“那么就问正命吧。”
郎中摇头道:“这个不是你能够问的。”
霍乱只好退而求其次:“那么就问随命吧。”
郎中再次摇头道:“这个也不是你能够问的。”
霍乱别无选择,只好道:“那么就问遭命。”
这次郎中终于点了点头:“这才是你应该问的命运。”霍乱心你直接把前面两个排除掉多好,简直是多费唇舌,浪费笔墨。他当然不知道,在几十年后,有一种职业叫做写手,报酬是按照字数计算的。
郎中在停顿片刻之后,这才慢悠悠地:“自古乱世,正命不如随命,随命不如遭命。举个最简单的例,当年长平一战,秦将白起坑杀赵国降卒四十万人,按照道理,这四十万人当中,必定有许多依正命不该死者,也必定有许多依随命应获福者,然而却偏偏同日皆死,无一幸免,何哉?遭命为大也。如今天下即将大乱,唯遭命堪问而已。”
霍乱听得心驰神往,不明所以:“敢问师傅,我的遭命究竟是如何?”
郎中回答:“正命在父母,随命在人,遭命在天。天不可问!”
得,郎中绕了半天圈,等于什么也没。霍乱当然不肯死心,恳请师傅无论如何再多点什么。
郎中长叹一声,道:“我何尝不知,你真正想问的,根本不是什么遭命,而是你究竟能不能找到混沌墓。”
霍乱被郎中一语道破心事,不由又急又喜,赶紧追问道:“徒儿穷尽半生,就是为了找到混沌墓,有生之年到底能不能找到,还请师傅给个准信吧,也免得徒儿我一直惦记着。”
郎中闭目良久,半晌才道:“会,也不会。”
通常术士作预言,好比李商隐作诗,偏爱于隐晦迷离,言辞云遮雾绕,尽可以作出多种解释,从而增加应验的概率。郎中此时此刻的这一预言,却是斩钉截铁地同时给出了两个互相矛盾的答案。
霍乱被弄糊涂了,心中一直竖立的师父的高大形象轰然崩塌,自从刚才醒过来,他就一直在暗中观察对方。看得出来,师父年轻时一定非常英俊,倾倒过无数女人,但现在,霍乱却认为他只不过是在装神弄鬼,所以并没有继续往下问。
又过了一会儿,郎中道:“你还记得当年答应过我什么事吗?”
霍乱点头:“当然记得,就算做鬼也忘不了。”
虽然是句开玩笑的话,郎中眼中却闪过一道哀伤,他叹了口气:“你还是不要叫我师傅了,我来自一个名叫乌有乡的地方,是那里的大祭司,你就叫我大祭司吧。”
不错,这名慈祥的郎中就是现在的霍老头,只不过现在已经莫名其妙地死在了黑林里。
“好的,师傅。”霍乱立刻应承下来,“我还以为师傅你准备交给我什么天大的任务呢,没想到竟然这么简单,真是让人意外。”
霍老头立刻地给了霍乱一个大耳刮,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丝毫没有生疏,“你在想什么呢,我还不容易找来你这么一个冤大头,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让你过关,这些事以后再。”
“那现在呢,现在做什么?”霍乱觉得自己身上不像刚才那么疼了,随即站起来舒展筋骨,回头之际却看到了石碑上的碑文,疑道:“这上面写的……遇丁而开是什么意思?”
霍老头道:“本来这里可以直接通向混沌墓,但是只有遇到姓名中有‘丁’的人才会打开。”
霍乱闻言抱着石碑摇晃了几下,结果纹丝不动,他外表谦和,骨里却是愤青,听到霍老头关于碑文的解释,不禁脱口而出,揶揄道:“师傅,你开玩笑的吧,既然如此当年你给我取名的时候,为什么不用丁这个字呢。”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霍老头用一句套话遮掩过去,显然不愿意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那我们就不躲了。”霍乱见霍老头突然转过身,原来在他背后,竟然一直背着一块石碑,材质与“遇丁而开”相仿,“师傅,你没事背个石头在背后做什么,很值钱吗,来,让我来帮你呗。”
霍老头摇摇头:“这个你不能代劳,接下来,你将跟我去到一个地方,那里就是乌有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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