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笨鸟先飞

类别:武侠仙侠 作者:江上眠字数:2379更新时间:26/06/03 11:21:38

雾气迷蒙,属黄莺起得最早,半啼半歇隔花枝。

春府正厅的饭桌上,难得同时坐着两个人。

沈厌雀看了看对面坐着的晏师。墨色长衫之上罩轻纱,举止间自有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

昨夜,晏师当真言出必行,陪他说了半宿闲话。只是未主动说上两句,就掏空了腹腔,仍旧由沈厌雀扯着他一问一答。那酒下了半坛不到,沈厌雀就觉得上头了,也不多喝,径直就回内室倒床榻上睡了。至于晏师是什么时候回的东厢,谁掩的房门,他就不得而知了。

晏师跟平常并无不同,舀了碗鲜粥在喝。

沈厌雀夹了颗豆子,漫不经心地问:“昨晚酒坛子你收的?”

月光从昨夜照来。

床上是歪歪扭扭的人,半边脸埋进枕头。身上衣衫鞋袜剥到一旁,喝醉了也还顾着干净。

他本不该看到这些,但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了床边。

鬼使神差地,他弯下腰,替醉鬼捏了被角。手触及之处,发现他脖子上那道红痕,仍旧没有消退的迹象。他看了许久,随即往上扯了扯被子,将其掩住。

做了这些,他才转身,拎起半坛子酒,关门出去。

月光散去,晏师淡淡应道:“嗯。”

沈厌雀笑了声:“想不到晏班主还挺贤惠。你怎么不问问我,昨夜喝得烂醉,今晨还起这么早?”

晏师看了他一眼,直接把前半句略去,回道:“卯时二刻,不算太早。”

沈厌雀挑了挑眉,腿往旁边椅子上搁,换了个不正经的坐姿,拿筷子指了指东厢房:“天还没亮,小天才都没起,这还不算早?”

晏师:“笨鸟先飞。”

“你!”沈厌雀瞪了他一眼,继而笑了,“我明白了,难怪你每日都起的比鸡早。”

晏师:“”

沈厌雀又道:“你问不问?”

晏师的睫毛微微抖了抖,大约喝了一夜酒喝出点默契,沈厌雀竟从里头读出点无可奈何的意思:“为何?”

沈厌雀高兴地拍了下腿:“我,官复原职了。”

晏师:“恭喜。”说完继续喝他的粥。

沈厌雀对他那淡淡的口气有些不满:“你这人”

“太好了沈哥!”晏清的声音忽然传了出来。沈厌雀抬头,便见着他快步走来,一边坐下,杏眼闪着光看着他,“什么时候的事?清早就听到这般好消息,整日都会有好心情了。”

瞧瞧,这反应多让人愉悦啊!沈厌雀笑弯了眼睛:“昨日,一会儿我就得去军械库。你们怎么说来着?‘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说的便是这个时候吧?”

守个军械库而已,又不是高中了状元郎,哪这么夸张。但晏清替他高兴,自然不去揪这细枝末节,乘了粥,顺着他的话往下问道:“沈哥在军械库,都做些什么?”

沈厌雀:“就是份闲差。兵器又不开口说话,其实还没跟你待在一起有趣。可惜宫里不让随意进出,不然我请你去,十八般武器你随便玩耍,比天天蒙在书房里头之乎者也可有趣得多。”

他看人书生舞文弄墨尤为枯燥,书生看他舞枪弄棒亦是不雅,哪能相提并论。他打小跟着沈边义在关北青窑长大,深山老林没几个正规私塾,加上性子不定,进学堂的日子掐着手指都能算出来。也就是沈边义那几本兵书他看得进去,反复研读了几遍,把书纸都翻烂了。多亏这几本兵书,当年武举的文试部分他一举夺魁,不然就他那半点仙根都没的武功底子,又不能用鬼判,公冶朔要给他塞个军械库工尹之位都勉强。

做哥哥的说话没什么分寸,晏清却比他聪敏得多,天赐一颗赤子之心,聊起任何事都能让人身心愉悦。他没反驳沈厌雀这话,却问道:“武器谱我也是看过许多,不过都是纸上谈兵,没有真正的见识。沈哥这么一提,我又心痒痒了。总听人说十八般武器,究竟是哪些啊?”

沈厌雀一听这问题,兴致都高了几分。别的空话他说不来,兵器这话题,他说个三天三夜都不重复。且不说空泛的名词,这每件兵器是如何打造,要过几道工序,有哪些种类,沈厌雀如数家珍,比纸上刻板的字有趣多了。

听得晏清连粥得忘了喝。

沈厌雀一口气说了近一刻钟,特地拿了茶壶倒了杯茶润嗓子,继而说道:“可惜现在道门中人,讲究什么天人合一,闲着没事便参禅悟法,不愿在这些‘死物’上多下功夫,挖不出其厉害之处,顶多一些‘修道宝’之人会钻营这些,但仍是狭隘”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他方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说出些不该说的话来。抬头一看,晏清显然没有意识到他所谓何事,仍旧睁着杏眼听得入迷。他咳了一声,生硬地转了个话头:“晏子规,你也是修道之人,倒是没见你的武器,你都修什么?”

晏清的表情有一瞬间不自然,只是沈厌雀自己心里有鬼,也顾不上其他人。晏师听他夸夸自谈了半天,已经用完了早膳,拿手绢擦了擦嘴,淡淡道:“修道养性罢了。”

沈厌雀想想也是,他也就是一戏班班主而已,但嘴里仍嗤笑了声:“真浪费了你一身俊俏的功夫。”

晏清眨了眨眼睛:“沈哥怎么知道的啊?”

沈厌雀噎了下,恨不得摘了自己的嘴:“吃,吃饭,我要赶不上时辰了!”

晏师放下手绢,眉头皱了皱:“今天点的什么香?”

晏清听他问,嗅了几下,也跟着好奇道:“对了,这点得不是檀香。听荷,可是换了香料?”

听荷也不知,正望向溪云,此时挽风行道万福礼道:“回公子,小公子,点的是艾叶香。近日府上太多小虫子,四处角落洒了药粉也无多大用处,冯管家便让买了艾叶香,各间屋子都点上熏一熏。”

“难怪昨天夜里睡得舒坦了些,原来如此。”晏清道。

沈厌雀听进了耳朵里,回头过看挽风,却说出另一番话:“你敢抬头看我了?不怕我第二张口?”

挽风耳尖一红,咬唇道:“公子,你还提”

晏清听得一阵莫名,回头一看,听荷已经笑得花枝乱颤了,也跟着笑起来,问:“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听荷胆子大,就把事情始末说了。挽风年纪小,沈厌雀说什么她都信以为真,日日遵循他那“三怪癖”。被听荷察觉到了,旁敲侧击之下知道了这事,笑话她半天。

她一边说,沈厌雀一边笑,挽风的脸也就越红,连晏清听得也大笑不止:“沈哥,你这故事编得巧妙生动,连我都要信了!”

闹这半天,时辰也不早了,沈厌雀把碗搁下,起身道:“好了,不跟你们闹了,我得出门了。”

晏清与他挥手道别,侧过头看他哥仍坐在椅子上喝茶,有些奇怪:“哥,你在等我吗?”

晏师:“嗯。”

九年了,这还是他哥第一次等他用早膳,立刻开心道:“我喝碗鲜粥,再等会儿!”

晏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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