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怕。”他温柔地说,反握住我的手,手心冰冷没有暖意。
但温柔的语气泄漏了他的关怀。很多年后,我依然觉得那句简单的“不用怕”是那么的温暖,一如小时候每当除夕放爆竹时,在一群男孩子的欢天叫喊声中,我总是藏在他身后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袖,也不管上面是不是有鼻涕,害怕又不甘心不看,只从他身后露出一只眼睛偷看。虽然他总嫌我胆小碍事,有损他小男人的英雄气概,但每次还是不扔下我,慷慨地把大鼻涕袖子给我用。
在地下城的尽头,我找到了李清。她蜷缩在一个铁笼子里,外面围满了兽性的男人,他们自顾地用肢体表达渴望宣泄欲望。笼子从里面锁住,也就是说只要里面的人不主动走出来,外面的人是进不去的。可是日日目睹不伦,饱受众多男人的咆哮羞辱,在煎熬中绝望,在绝望中走出笼子是最终的结果,从此人性泯灭。
李清眼神已经有些迷离,可眼底的顽强依然清澈。她坚持了七天,这是我对她的考验。
“我要带她出去,大人可否行个方便”
昊殇用清凉的目光打量着我,带着探究的味道。
“此女为重犯,众人皆知,夫人如何避人耳目,日后又如何安置”
我微笑:“请大人派人把我等候在外的丫鬟小淅叫进来。”小淅原是川富给我安排的丫鬟中的一名。
从昊殇的眼睛里我看到了惊讶,或许还有些厌恶。是的,我本就是蛇蝎女人,为达目的区区一条无辜的人命算得了什么。我早已不是当年爱哭躲在你身后的瑭姻了,你也不会露出两个酒窝真心微笑了,而今你白衣盛雪绝世俊美,而我只是怀念那个衣袖上满是青黑色污渍的男孩。
命运的轮盘把我们推到此处,或许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相识亲近的人,可是我们不能相认,虽然我们都为复仇而来,但有太多顾虑的我们早已不能坦然相对,因为你我都不再相信任何人。
“夫人。”他犹豫。
“大人是不是想问泫汶对紫阳花一事知道多少”
昊殇点头,眼光悠远,似乎在回忆,整个人笼罩在冷色调的悲凉中。
“泫汶虽是女人,但分寸还是有的。大人放心,紫阳一事泫汶从来都不知道。”
他紧紧地盯着我,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再开口。
我没有坦然相告,对于昊殇心中的几分同病相怜还不足以令人信服,我只是选择了最聪明的回答。在没有确定我知道多少关于他的往事之前,即使他背后真有黑手,即使他为保万全要灭我口,都是不敢轻易有所动作的。
李清在两天后的深夜醒来。
恰巧卓炀先前已派人来说,朝事繁重今晚就不过来了。
李清被安置在东厢暖阁。我对外宣称是那日随身侍女跟随我逛花园时不慎失足摔伤,昏迷未醒。暖阁本是客房,位于水汶阁最东角,环境清幽气候偏暖易于养伤,主要则是位置偏僻容易避人耳目。我遣走一干下人,只留下一个叫小榕的丫鬟照看李清。小榕平日沉默少言,做事却细心周到。
我随手披了件外衣匆忙往暖阁去。
“夜间天凉,夫人还是让奴婢替您更衣吧。”卿书追上道。
“不用,你不用跟来。”我一挥手。
我推门而入时,李清已就着小榕的手吃下半碗米粥,神情清爽,衬得面容越发清秀。
“夫人。”小榕见是我连忙行礼。
李清闻声抬起头,也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凤目流转,内心定是百般思量。
我找了张就近的木椅坐下,眼光淡淡地与她对视。
月白得清淡缥缈,夜静得悄然无声。风透过门缝带来阵阵凉意,捎带着满园紫阳花的香气。时至夏末,风虽不大却是穿透的凉,拂过我单薄的衣,我不禁一抖。身后的小榕马上给我披上一件绒布斗篷。很玲珑的丫头,可惜了
下一刻,李清突然跳下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个头,再抬起额头已红了一片。她脸上挂着两行清泪,眼神却十分坚定:“李清愿跟随夫人做牛做马,以报救命之恩。”
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对小榕道:“去门外守着,不许离开,有任何人靠近,立刻出声提醒。”我起身扶起李清,让她在床上靠稳,自己随便地坐在床边,
“想报仇讨回公道吗”我宛然一笑。
她吃惊地盯着我:“夫人知道我没有杀人。”
“是。你知道是谁吗”
她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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