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无情不似多情苦一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田小米字数:3506更新时间:26/06/03 11:23:15

卿书的事修涯和卓炀显然没有告知修薇,因此修薇兴致很高地要趁着为修涯接风的当儿让大家好好聚聚。府内十分热闹,人声鼎沸,丫鬟婆子小厮侍卫统统出动,忙着布置打扫厅堂、院落、各屋的房间,搭建戏台,布置桌椅,厨子们更是忙得不可开交,花大心思琢磨新菜式不说,还得留心记下各家主子忌口的食物,各个手忙脚乱,厨房中不时浓烟滚滚。

我看着桌上堆得小山似的布料、衣服、首饰对小淅道:“你个懒丫头,赶紧收拾一下。”

小淅叹道:“太子府真是有钱,这才几天工夫都赏下多少回了。夫人倒好,尽捡些旧衣服穿,咱们的箱子都快放不下这些新衣了。”

“不是让你拿去在丫鬟婆子间走动走动吗”

小淅无奈地低语:“就是府里赏下的也比我送出去的多出许多呀。”

晴日无风。我透过开敞的门见一院凋零的紫阳花,零碎的花瓣稀稀落落地散在泥土上,失了先前怒放的色泽,了无生气。倒是一旁靠近院墙种植的几棵松柏此刻依然是油油的绿色,身姿挺拔地冷硬地伸展着一身针尖般的叶子。

我说:“赶明年得种些耐看些的花,别过了夏天就没了踪影。”

“是。”

“修薇是不是请了戏班进府”

“是。昨儿进的府,明儿个开唱。不过这次没请西乐戏班,请的是名声稍小些的朝鼓戏班。”

呵。修薇你若想面面俱到地照顾好每一个人,终有一日将会作茧自缚。

我自怀中掏出一包药粉递给小淅:“把药下到戏班随意一个武生的饭菜里,通知修薇晚上捉奸,一切的事还照上次的来。”

小淅仔细思量后道:“可是夫人,这次没有人给凤婞红传递消息,恐怕她不会轻易上当,再者同样的计用两次难免会招人怀疑。”

我低着头端详手心的掌纹,冷漠地说:“这次与凤婞红无关。而我要利用的就是你的这句话‘同样的计用两次便会惹人猜疑’。”

次日。自一大清早太子府内便处处透着忙碌的气息,丫鬟小厮里外奔走忙着接待招呼客人,看茶上水。

我本以为是几十人的小聚,到了才发现修薇是铁了心要人多热闹,入府的宾客络绎不绝,真不知她到底请了多少人,这倒正和了修涯喜欢热闹的性子。

卓炀的性格哪里见得了这么多人来人往、客套应酬,一早就躲进了水汶阁,来了就要我弹琴给他解闷,可一想琴声一起指不定招来多少人,不得不作罢。

于是现在我手持黑子了然无趣地注视着棋盘,只要卓炀一落子立马想也不想地放下黑子,只求快快结束这苦闷的煎熬。

可惜对面的人毫无棋品,每每在我落子前制止我:“下那儿不对,得下这儿。”

敢情我就是杵在一旁看他自己和自己下棋的小摆设。

一道慵懒的甜腻腻的声音解救了我:“最难消受可是美人情呀,皇兄。”卓陉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丹凤眼斜斜地瞥我。

“你怎么来了”卓炀言语中稍有不耐。

“我本是想趁着人多混乱的时候来看看美人,不巧皇兄和我的想法一致。”

“放肆,不得无理。”卓炀显然对他这个无赖弟弟也束手无策。

卓陉满不在乎地大胆地看着我,以审视货物的眼神:“皇兄如此不解风趣,真是难为美人了,不如跟了本王……”

“劳王爷挂心,泫汶心中自有所爱,”我打断他,拉着卓炀的手向外走,“出去看看吧,我想去听戏了。”

卓炀不发一言地跟着我,行至回廊前我才松开他的手,道:“我们分来走吧,让别人看见又多闲话了。”

谁料卓炀不松手,紧紧地拽着我的手,道:“美人误国不过是昏君们推卸责任,臣子史官自圆其说的借口,我就不信若是明君智者会把万里山河断送于一女人手中。走,我倒要看看风言风语能奈我何。”

他这喜怒难料的脾气又来了,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做好被一干人怒视的准备向前走。

前院规模宏大布置精心的戏台赫然立在正中,台上布景已经安置妥当,两侧乐师依次坐下,手持各式鼓乐。

台下热闹非凡,上百张桌椅依次摆开,桌上茶水糕点一应俱全。达官显贵美妇佳人款款落座,互相微笑寒暄闲话家常。

我俩一进众人视线之内,一道道目光立刻毫不留情地射了过来,场内霎时无声。

修薇脸色微微有些泛青,但举止依然得体,礼貌地微笑:“爷您去哪儿了,正等着你开戏呢。”

“这还用问,看不就知道了。”修涯冷冷地道。

修薇道:“爷,祖父来了,去打个招呼吧。”

“老夫不敢劳驾太子,臣来给殿下请安。”威严的声音响起,一身材硬实面容坚毅的老者落步在修薇身后。

修尚谆的样貌与二十年前几乎无差,只是原本黑色的头发胡须已经斑白,眼睛不大却依然闪着精锐的光,那种天生猎手敏锐的光芒。

他微微拂过我,神情没有差异,看来修慧已经告知他。他们如今没有动我,一来顾及卓炀不想伤害亲情,二来顾及卓岱,当年之事卓岱未必不知真相,同样的手段修家不敢冒险再试一次,毕竟卓岱身为一国之君也是有底线的,不能眼看修家胡为,但我心里明白他们不会放任我的。

卓炀道:“丞相言重了,您老前面就座,修薇,先点丞相爱听的戏。”

卓炀虽然应接得毫无破绽,却是生硬地,没有多少好感地应对。我突然有些明白,卓炀毕竟是皇家的人,眼见外戚当权心中未必没有几分计较,对修家的当家人修尚谆干预朝政也自有些看法。

金钩细月,寒照长夜。府内宫灯错落,映得重檐庑殿顶的大殿和各式房宇更加金碧辉煌,雕梁玉柱琉璃砖瓦更加富丽堂皇。鼓乐之声未止,嬉笑斗酒之声又近,依稀可闻酒杯撞击后清脆的响声。

我推说身体不适没有参加今晚的宴席,与小淅沿着青石铺砌的小径向房屋相对低矮的方向走去。

灯光渐暗,人声渐弱,道路也不如先前的宽敞平坦。

西厢,下人房。

门没有关,屋内一年轻结实的男人赤着上身频频喝水,微白的月色下可见他一头汗水,脸色潮红,嘴唇干燥。

静静地在院外等了约摸一刻钟的光景,便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我同小淅使了眼色,向屋子走去。

屋内男人本已燥热难忍,月色朦胧下见到了我这般窈窕美女,哪里还按捺得住,登时冲了出来,搂住我就是一顿乱啃。

男人的胡茬儿扎得我颈间痒痒的,身上的汗味刺激着我的鼻子,一阵恶心,我奋力却不尽力挣扎。

这时,小淅惶恐的声音响起:“参见太子妃。”

同时,修薇怒道:“这是在做什么”

男人正在冲动的时候已经是忘我的境地,哪里空得出一分心思听得到别人的话。我在频频落下的吻间觅得一丝空隙,喊道:“救我。”

男人被侍卫拉开架在一边,一桶冷水兜头泼下,神智恢复了几分,神情惊恐地看着大家,一时没了言语。

我腿脚虚软无力跌坐在地,小淅扑过来费力地扶起我。

修薇含着隐隐怒气脸色发青地盯着我,不可置信地道:“你……怎么、怎么对得起爷”

我倚着小淅道:“姐姐明鉴,我对此事一无所知。”

“如今这种情况怎么说得清,此事万一惊动了爷……”

修薇你也不是一味地善良呀,心里的小算盘也有几分计较。如果我求你帮我瞒下,自然是堵了悠悠之口了结此事,可自此便欠你一份人情,在你面前我永远是不守妇道的女人,抬不起头来。也许你会怀疑是有人故意针对我,毕竟这件事错漏百出,可是查明真相远远没有现下这样处理对你有利。

但是,你错了,修薇,这是我布好的局等着你来跳,又怎么会俯首低头呢

我抬起头倔强道:“我没有做过。”

修薇瞪着我道:“事已至此,你再坚持只会把事情闹大,到时候只会对你不利。对爷的名声、对太子府的声名都是会有影响的,你想过没有”

声名,这是你最看重的东西。但于我,却形如粪土。

“我没有做过。”

“这种事即便不是你做的,到头来也是查无实据的。而眼下捉奸当场,你要是再坚持就要家法处置了。”

我一字一顿地道:“我没有做过。”

“好,好,好,枉爷深情对你,”修薇铁青着脸道,“来人,家法伺候”

家法当真是不分时间地点地用。前院里吃喝玩乐人声鼎沸,西厢院内丫头小厮站了一排把我围在当中,气氛森然阴冷透着些许看热闹的心思。

修薇正坐在我对面一把木椅上,神色肃穆,眼神凌厉,尽是正室之风。

早有两名丫鬟把我架在了一张黑木长凳上,死死地按着我,一名力壮的小厮手持长板在身后候着。

小淅扑到修薇脚下,哭道:“太子妃明鉴,我家夫人确实并不知情。”

“拖走她。泫汶,是不是爷太纵容你,以至于你眼中就没了我”修薇正色道。

“泫汶不敢。”我回得很慢,此时在修薇耳中听来却无疑带着讽刺。

她怒道:“给我打”

长期以来埋下的嫉妒的种子只是缺少一个爆发的理由,那么,现在,恰如其分地有了。

木板生生打在身上很疼,一下下顺着心跳的节拍不断地落下。我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这出戏既然演了,便索性演个全套,怎么委屈怎么演。

身后的小厮忠心耿耿,铆足了力气打我。打了不知多久,久到我的半边屁股没了知觉。突然,小厮一声轻哼砰地倒地,众人皆是倒吸一口气,修薇脸色煞白地站了起来喃喃道:“爷……”

卓炀你可来得够晚的,我暗怨一声。

卓炀长身挺立,黑衣黑发周身静冷,面色峻冷。一双黑眸深邃幽暗含着隐隐怒气,闪着点点寒光,冷锋凌厉地扫过众人。霎时人间二月天,空气中是凝固的冰冷。他说:“怎么”

修薇看了我一眼似下定决心般道:“臣妾听闻今夜府中女眷会在此处与男人私会,便带人前来看看,谁料刚一入院竟然看到泫汶与这名男人搂抱纠缠在一起。这般败坏门声之事当以家法处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