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眉朱唇,绯红的薄裙在冬日冷风中张扬。此刻的羌棋,不再是敛神低眉的管事丫鬟,有了卓炀的宠幸,哪怕是一时,也抬得起身价到我面前来耀武扬威。
我算什么卓炀,你要我示弱我便吃醋给你看。
我迎上去,笑得如春风拂柳腰肢迎动,酸溜溜地道:“原来是羌棋妹妹,怎么屈尊来我这小庙快进屋,别冻着了娇滴滴的身子。”
羌棋眼角轻微抽动,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看向卓炀。
其实我说话时虽然全然看着羌棋,但还是注意着卓炀的,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看到了他嘴角强忍着的坏笑,可消失得很快,快到我来不及捕捉,快到当时的我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卓炀把羌棋往怀里紧了紧,目光在她身上转了转问道:“冷吗”
嵌在卓炀怀里的羌棋似乎被这个异常柔光闪动的眼神吓住了,愣了半晌才点了点头。
我也有片刻的失神,却笑得更加妩媚,道:“冷就快进屋吧。传出去还以为泫汶亏待妹妹呢。”
进了屋,二人帮对方脱去了身上的斗篷,坐了下来。
我递给羌棋一个暖手炉,道:“妹妹接着,我这院子简陋得很,别挑姐姐的不是。”
羌棋轻轻笑了,依然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女人,道:“夫人可折杀羌棋了,本该羌棋给您赔罪才是,叨扰了夫人。”
“哪里的话,妹妹不嫌我这儿冷清无趣就好……”
卓炀冷冷地瞥了我一眼道:“你的话越来越多了。”
羌棋面上无恙,却掩饰不了眼中的得意。
我哽在当场,赶忙咳嗽了几声低声道:“殿下教训得是,泫汶受教了。”
便再无人说话。
吃了半晌的茶水,羌棋眉眼带笑地看着我道:“夫人来的时候羌棋不在府内,没瞧得见夫人院内盛开的紫阳花,实在是遗憾。”
“这倒是不巧,紫阳已过花期,妹妹若想看怕是得等些时日。”
羌棋笑道:“不知姐姐可还余有花种,羌棋也想在自己的院中种些。”
自己的院中卓炀你动作倒是快,连院子都赐下了。
“妹妹这可是为难我了,花种入秋时都种下了,没余下一颗。”
羌棋柳眉轻皱,眼神若有若无地投向卓炀。
这色字当头的男人果然没叫她失望,他揽过她的腰,看着我眼神犹如冷风长剑,冷澈得令人寒心,他说:“把种子翻出来便是。”
羌棋忙道:“怎可抢了姐姐心爱之物……”
卓炀伸手打断她,看着我道:“听到我的话了吗”
紫阳,若是别物便罢了。可昊殇寂寥的眼神,阳光下挥舞锄头的背影却在我强自镇定的心里投下了片片涟漪,我怔在当下不知作何回答。
卓炀的眼神愈发冰冷,冷得我心似青瓷花瓶,裂缝丝丝散开,渐渐破碎,再也无法辨出原来的模样。
我低眉道:“是,泫汶记下了。不日自会给妹妹送去。”
羌棋上扬的嘴角漾起笑意,娇羞地往卓炀怀里蹭去,道:“谢谢殿下的疼爱。”
卓炀把她搂得更紧,也不看我,心思全然投在羌棋身上,眼中激情荡漾,颇为动情地抬起她的脸,在她微红色的面颊上印上一吻。
羌棋耳垂红了,不好意思地瞟了我一眼,道:“殿下别这样,还有人呢。”
卓炀目光淡淡地扫过我,眉头轻皱似乎不满意我的不识抬举,吩咐道:“还不出去。”
我木然应道:“是。”转身退出了我的房间。
关于这件事卓炀后来极为不愿提起,我便也无从得知当时的他是不是想拽住心灰意冷离开的我,还有那天他们二人在我的屋子里发生了什么。
我反身关上屋门,隔离了心里最后一点对卓炀的无法辨别的情。脚步有些慌乱地走出院子,小淅、红灵默默地跟着我,而我没有目的不辨方向,心里茫然错乱,只想着逃离。
拐出院角,迎头撞上一人,胸膛坚实,撞得我一阵头晕。
一双大手扶住了我,修涯低下头看着我道:“你这是怎么了”
我仰起头笑道:“没事呀。”
修涯无奈而怜惜地深深凝视我,目光中涌动的情绪几乎让我败下阵来,他却轻叹一声,温暖的大手抚上我的脸。
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风吹过脸上,带着一丝微凉的刺痛。
我赶忙抹了脸,却不知该说什么,唯有沉默地站着。
修涯脱下披风,轻轻地为我披上,小心翼翼地问:“你……你知道羌棋了”
呵。原来不知道的仅仅是我而已。我突然很想大笑,压抑已久的种种情感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吞没了我的理智。
我笑道:“知道了还不算最晚,他二人此刻占了我的房间……我……我就是想出来吹吹风。”
修涯的拳头紧捏,咯咯作响,恨恨道:“这小子太过分了,我去……”
我拉住了他急欲向前的身子,踮起脚尖,睁着眼睛吻上了修涯的唇。
风止叶静的瞬间,天地之间一切的响动戛然而止。修涯明朗的眼睛亮若星辰,满是讶然,呆呆地盯着我。
我浅啄一下便离开了修涯的唇,后退几步,眼神茫然地看着他。
修涯眉色渐渐浓重,纠结的眉间似有无尽的挣扎,忽地拽过我的手拉我入怀,死死抱住我。
我顿时慌了手脚,使力挣扎却推不开他铁臂的紧箍。
修涯的脸凑得越发近,眼睛微红,褪去了爽朗笑容的脸紧紧地绷着,写满了危险。他的唇落了下来,以一种由不得我拒绝的姿态发出邀请。我不回应,他便耐心地辗转游移,时而温柔时而粗暴,一种塞外草原的气息萦绕鼻尖。两双自始至终都睁着的眼睛毫不示弱地看着对方。
呼吸渐渐不畅,我在修涯坚硬却温暖的怀抱中沉沦……
良久,修涯放开了我的唇,却依然紧紧抱着我,头埋在我的颈间粗粗地喘着气。
我也是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双颊滚烫,心扑通扑通地跳着。突然,我意识到了严重的不妥,猛地推开修涯,转身就跑。没跑几步就被修涯拉住,他只是在后面拉住了我的胳膊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我没有转身,极力平复情绪道:“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是泫汶的错。”说着想抽出胳膊。
修涯紧紧拽着我不放,略一使力便令我转过身来。他眸底深亮,闪着毫不掩饰的深情,真实而诚挚地说:“我喜欢你,自郊外茶寮的相遇起。”他拉着我的手摸上他的心口说:“这儿便有了你,不深不浅的,却不能放开。”
我强自镇定地提醒道:“泫汶已是殿下的人。”是的,我是曾想过要利用修涯的好感复仇,似有似无地接近他,却从没想过会听到他的告白,也从没料到自己的心竟然会慌乱无措。
修涯眼中浮出挣扎的痛色道:“我也是这样对自己说的,可……可……”
我盯着修涯等待下文,他却突然无赖地一笑揽过我道:“可是你先招惹我的,这就怨不得我了。”
“我……不是……”
修涯正色道:“泫汶,你可还记得我说过这样的生活不适合你。跟我走吧,卓炀给不了你的让我来给你,我们远离这一切的虚荣纷争,去塞外的草原牧马放羊,如何”
那眉眼中满满的期待竟让我不敢直视,我低眉无语。
我不适合宫闱争斗以前,从没人告诉过我。如今,我自愿走进来,却有人告诉我,我不适合。
塞外,多么遥远的地方,不是距离的远,而是心境上的差别。
远处传来脚步声,修涯深深地凝望我,眷恋地松开了手,低声道:“明晚亥时我在水汶阁门外等你,你若不出来天亮时我自会离去。”说罢决然离开。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我脚下一软险些跌倒,红灵身手颇快地扶住我。
伴着渐近的脚步声,肖杨出现在面前,眼中略有忧色,道:“殿下已经离去,夫人请回吧。”
夜色凄迷,寒风阴冷。
我对镜而坐,端详着铜镜中的自己,轻皱眉头,一副怨妇的愁容便跃然镜中,我敛了神情,嘴角挂上一丝冷笑。
一个时辰前,我回到这间屋子后就遣退了下人,锁了房门。此时,我失宠后郁郁寡欢的消息怕是已经街知巷闻。卓炀,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你知道了什么,你想做什么
夜已深,外间分外寂静。
我掏出那根细小的竹管,凑到嘴边轻轻吹了下。
风起,吹动窗扇吱嘎动了下。风止,红灵站到了我面前。
“夫人有何吩咐”
我抬眉问道:“若是我,明晚你该如何”
红灵周身淡定,眸中是一如既往的清冷,道:“月灵不是夫人。”
“对卓炀,你怎么看”
红灵刚要开口,我冷冷地加了句:“没有价值的奴才留着也是无用。”
红灵依旧淡淡地看着我道:“主公对太子的评价是‘逆常理,却深谋远虑性难料,却脾性不露。’月灵认同主公的判断,太子绝不是这般胡闹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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