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枕上潜垂泪,花间暗断肠三

类别:古代言情 作者:田小米字数:3274更新时间:26/06/03 11:23:15

瘦高人身形螺丝般一转,长枪回转连消带打地攻出,正是克制月灵第二刀飘忽不定的攻势。月灵唯有挥刀硬接,当的一声刀枪相接却又同时震出。月灵带着我后退数步,左臂微微颤抖,她终是女人,武功再高也抵不住与男人生生地力劲相碰。

我冷声道:“如此下去我们必败,你可知你若倒下了,我就活不了。”

“可……”

“放心,那剑客必是江湖成名之辈,那夫妻二人若不倒下他绝不会出手。其武功远高于二人,是最大的隐患,唯有速速解决缠斗我们才有生机与其一搏。”

“夫人小心。”说罢月灵迎面而去,挥舞的刀影织成细密的网,犹如烟花一般绚烂耀目的美丽,竟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另一边也是利器频频相撞,那矮胖妇人心思颇细,屡屡攻击肖杨左边空门,肖杨右手刀法虽是纯熟,却不及那夫人身子灵活招式变化快,渐渐落于下风。

妇人右手铁拐裹携着风声,虚晃肖杨左腋下空门,却又凌空划出一道弧线,当头而下。

我心中一急,一直攥在手中的白子使力弹出,正中那妇人左眼。她一声惊吼,左手捂住眼睛,鲜血自手缝溢出,圆睁的一只右眼死死地盯住我。

肖杨到底是君子,此等良机却不动手取其性命。

却听那瘦高人一声惊叫,奋力击出一枪凭,借气力之优势逼退月灵,便奔向自己的妻子。

他一心在意妻子的安危,却没有留意身后月灵随即而至的弯刀,月灵不是肖杨,女人多半没有男人的仁义大理,何况地杀的精神也是杀、狠,绝不留情。

杀招已现,瘦高人却浑然不觉。我不由得看向那剑客,剑仍在土中,他的身子依旧笔直不动。

刀刺入身子,血奔涌而出,月灵拔刀而出,退到我身前。霎时无声,众人皆有所惊讶。

那矮胖妇人心脏中刀,倒在瘦高人的怀里,一字未说便闭上了眼睛,月灵的致命一击,怎会给人留下喘息的时间

那瘦高人痴痴盯着妇人的尸体,犹若珍宝一般抱在怀里。忽而,仰天长啸,却戛然而止,颈间被割开,声带破裂,他圆睁双目张着嘴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剑客和他手中滴血的剑。剑客面无表情地说:“我给你报仇。”

瘦高人仿佛得到这世上最有保证的承诺,竟然满足地闭上了双目。

剑客缓缓转过身来,面向我。

压力迎面而来。

自瘦高人张嘴发出嘶鸣起,我就想到了剑客必然出手,因这一叫必会招人前来,但可怕的是,我虽然紧紧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却终究没有看清楚他是如何出手的,那一剑快得让我无法捕捉。

我说:“阁下守诺至此,泫汶好生佩服。”眼看着朋友被杀,他都不曾拔出土中的剑。

剑客冷冷道:“我也说过,会替他们报仇。”

“泫汶相信。”

他说:“女人即是祸水,拖延时间亦是无用。”

说罢,快剑出,剑气盛,冷冷杀意赤裸裸地刺激着我皮肤。

他行动如轻烟、如鬼魅,漫天剑花,盘旋飞舞令人无法躲开。自月灵肃然的脸上,我看到了生命的脆弱,而我,空有一身武功却不能使出。

肖杨与月灵二人双刀并起,左右夹击,却始终冲不开这纷纷密密的剑网,不多时二人俱被震出血来。

如此下去我们恐怕挺不到卓炀来援便已命丧剑下。

思索无计时,肖杨突然拉过我的手,宽大的手掌紧紧包住我的。我一惊,看向他,他也是深深望着我,一向无澜的眼中竟是片片柔情。他紧握了下我的手而后快速地松开,不再看我,只低低地叫了声:“红灵。”

红灵也是有些惊讶,不及反应肖杨已经一跃而起。

我大喊道:“不要。”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没有拽住他的衣角,只徒然地抓了半掌空气。

肖杨钢刀乍出,强劲的风声激荡而来。剑客颇为不屑地挥剑化去他的攻势,随即刺出攻击的一剑,攻向肖杨的肩胛,这本是一虚招,待肖杨挥刀错开剑势后,其真正的杀招才现,那时的剑气也是最盛之时。却不料,肖杨并没有挥出那一刀,而是直直迎向剑客刺出的这一剑,我似乎听到了皮肉撕裂的声音、剑刃和骨头摩擦的声音,这一剑生生刺入肖杨身体,自身后露出。

剑客惊讶之情初次显于脸上,然而剑人合一剑在人在的信念令他放不开舍不下自己的剑,月灵弯刀已起。剑客意欲拔剑,肖杨却死命地夹紧其剑,剑客震怒,一掌打在肖杨胸膛,肖杨登时便是一口鲜血喷出,溅在我衣衫上如同蜿蜒开出的妖花。我大喊道:“肖杨,快松开”

肖杨身子微颤,却依然未有丝毫松懈。剑客第二掌又出,而月灵的弯刀已至,凌空一刀,在剑客颈上划出一道血红弧线,肖杨的身子砰然向后倒去。

我急忙奔上前去,抱住肖杨的身子,点了他的穴道,声音已带着哭腔:“你……这是何苦”

肖杨竟然展露了一丝笑容:“我……愧对太子。”

“我……是我,是我害了你。”

肖杨欲伸手拂去我的泪,可手却在半路垂落身旁,那一双青目永远地闭上了。

我早该想到,在他要我苦练那一式小擒拿手的时候,在卓炀没有猜疑当日山林中我使出的武功时,在我已经猜出是肖杨帮我隐瞒了代我向卓炀解释的时候,我就该想到,暗影忠心侍主,不忠便是死。宁宇曾说:“清杨,身为暗影岂能再侍二主”

肖杨求死之心早有。

我坐在冰冷的地上,怀中抱着肖杨渐渐凉去的身躯。

本是清朗的夜空在烟花燃尽的烟雾中朦胧,掩住点点闪闪的星光。

一阵喧闹,卓炀走到我身旁,拽着我的胳膊拉我起来。

我低着头,木然不动。

卓炀手上加力,我踉跄而起,对上那双蕴着薄怒的黑眸,而自他略有惊讶的眼底,我看到了此刻自己的愤恨表情,阴暗,狠戾。

后来我想,就是那晚肖杨的死令我突然明白,之前的步步为营屡屡示弱的策略该结束了,我得到了想要的保护和宠爱,却也惊动了隐在暗处的敌人和渔夫,处处杀机性命堪余。是时候反击了,之后的腥风血雨该由我来掀起。

卓炀身着喜服,一身明亮亮的红。而我的衣衫上也晕着大片的红,暗红,血腥的花崎岖蔓延,肖杨的血似渗进皮肤,冰得我阵阵颤抖。

卓炀把我紧紧抱在怀里,手摩梭着我的发丝,柔声道:“过去了,别怕。”

我的手垂在身子两侧,僵硬地倚着他温暖的胸膛。半晌,我深吸一口气,撑开我们之间的距离,平静地看着他说:“我没事了,去办你的事吧。”

卓炀的目光绞着我,握着我的手一紧,回身对川富道:“进宫把……把太子妃接回府来。”

川富迟疑道:“太子……”

我按住他的手说,语气冷静不带一丝颤抖:“今夜这种场合你怎可待在我这儿……”

卓炀按住我的唇,眼睛依然仔细凝视着我,带着或怜惜而心痛的复杂感情,缓缓在我额上印上一吻,道:“你……你让我如何放心得下”又对川富冷然道:“要我说第二次吗”

川富得命而去,卓炀拥着我进屋,唤来下人为我沐浴更衣。

铜镜前的女人乌发披散,湿湿地挂着水珠,绝美的面庞苍白得没有血色。身后的卓炀脱去了大红的喜服,随意披了件开襟的外褂,拿着毛巾擦拭我发上的水珠,褪去了平日冷眉锋眸的霸气,显得家常气十足。今夜之事掀得起多大的风波我尚且不知,但太子新婚之夜抛下正妃留宿我处,明日我妖孽之名定然更胜。方才我平静得无以复加的神态反而令卓炀更为担心。他留下,风浪便起,图穷匕见,且看我接不接得住这把直插心脏的匕首。

擦去发上的水,卓炀拿着木梳梳理我的发。绾发同心,真的吗

我平静地看着镜中的男女,冷冷地道:“卓炀,给肖杨报仇。”

卓炀手中木梳一顿,道:“对方是谁”

“我不知道,有人出高价买我一命。”

卓炀轻轻地笑了,那样冷厉的人笑起来竟也是舒雅俊朗,风华翩翩。他道:“许是有人高价买我一命。你看,咱俩纠缠至此怕是分不清楚了。”

我知他故意缓解心中悲愤,却也真是迷茫了,今夜幕后之人实在难猜,似乎在重重迷雾后隐着一只黑手,无声无息揪着我们。他要的到底是我的命还是卓炀的

我问:“府里有内奸”

卓炀犹如深湖沉暗的眼底划过一刃白光,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丝冷笑。他每次发狠时都是这般表情,看似唇挂笑容,实则冷厉狠绝。他说:“是。府内的暗哨死得悄无声息,如果不是事先得知其具体位置,任那三人身手了得,也未必会这般如入无人之境。”

卓炀放下手中的木梳,俯下身来自后抱住我,道:“放心,交给我。”

“嗯,”我点头,缓缓起身转向卓炀,冰冷的泪水滑过面颊渗入嘴角,带着咸咸的苦涩,我说,“肖杨……他……”

卓炀扶住我的头,郑重地看着我道:“为主而死是暗影的光荣,清杨,他死而无憾。”

月色淡淡,清辉寒照长夜,空气中丝丝凉意侵袭肌肤。

我突然有种孤单疲惫的感觉,双手冰冷心头木然,情不自禁地踮起脚尖,仰着头去寻卓炀唇间的温暖。

我的泪消融在彼此的唇舌纠缠间,我们的身子渐渐发热,可以呼吸的空气越来越少,却舍不得放开,任由着自己在爱恋中沉沦,在情感间窒息。

芙蓉帐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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