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脸煞白，声音带着一丝不自然的颤音道：“奴婢不知！”
“是啊……”刘楚瑜凝视着红妆，目光中带着一丝宁静却又危险的气息：“她就那么无声无息的走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直到守湖人发现她的尸体。你说，这是为什么？”
刘楚瑜分明话中有话，红妆额上冒出冷汗，勉强维持声音平静道：“奴婢真的不知道！”
“呵……你与她共事了一段时间，怎会不知？”
“奴婢虽然与她一同伺候少爷，但都是轮班的，平时交流甚少，所以并不清楚。”
“所以，她的下场对你而言并没有什么感触，对吗？”
刘楚瑜这一席话无疑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一般，激起了千层浪，红妆的身体抖了抖，低下头去，不敢看刘楚瑜。
“抬起头来。”
红妆不动。
“你不敢看我，是心虚了？”
红妆艰难的抬起下巴，目光却不敢直视刘楚瑜。
“说罢……”刘楚瑜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刘子赫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样死心塌地为他卖命？”
“刘子赫”三个字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红妆摇晃着脑袋，声音惶恐道：“奴婢不知道少爷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那就让我来说。你从一年前开始给我点了现在这种熏香，里面有安神的成分，一开始确实是不错，但这个和你给浣衣房的香料却恰好形成我咳嗽的诱因。当然，这效果并不明显，慢得让人心急，为了加快我并发得速度，于是你给了江小池那香料。”
刘楚瑜说得很平静，平静得似乎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但是，他的语气又是那么笃定，条理那么清晰，完全不容反驳，红妆被说得哑口无言。
“也许，你会说，那香料是没有毒的，熏香也没有，但这两者在一起作用，却是有毒的――我这次发病，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刘楚瑜静静的看着红妆，看着她如何一步步被自己气定神闲的话语击退，看着她如何惊慌失措无法辩驳，看着她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之所到今天才说，就是要一击即中，不出手则罢，一出手必然如雷霆闪电，令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正在这时，响起敲门声。
“进来。”
江小池拿着食盒，一言不发的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在桌子上放好，瞥了一眼刘楚瑜，又看了看红妆，然后不一声不吭的退了出去，将门关好。
刚才几乎所有的对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刘楚瑜所谓的“欲擒故纵”，已经到了收网的时候了吗？
刚才他说话语气是那么镇定，那么冷漠，又是那么把握十足，任何人在他面前，都会无所遁形吧？
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江小池的心口觉得有些沉闷，有些压抑。
太阳快要下山了，起风了，空气中的湿度不断加大，暮云低垂，今晚，估计会有一场春雨。
房间里。
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在红妆看来却如同毒药。
她的嘴角动了动，好不容易挤出来一句话：“少爷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江小池说的么？”
“江小池戴着香囊的第二天。也真是亏得你们如此处心积虑，利用一个新人，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做这种阴损的事情。”
说到后来，刘楚瑜的声音渐渐拔高，如同一柄锋利的宝剑出鞘，每个字都带着料峭的寒意：“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呢？你扪心自问，我待你不薄。你的良心呢？”
红妆的眼泪簌簌流下来。
她家里有身体不好的父母，还有个好赌成性，醉酒伤人的哥哥，那次哥哥出事的时候，刘楚瑜正好不在，是刘子赫出面摆平的――从此之后，她便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刘子赫一开始向她提出的，不过是将刘楚瑜的行踪汇报给他；
然后是让她换上这熏香；
她查过，并没有毒，于是照做了。
但是这一切不过是刚刚开始。
刘子赫到后来不断的向她提出要求，她昧着良心答应了一次又一次，自欺欺人的对自己说是最后一次；
然而，人心的贪得无厌与懦弱侥幸，一次次将她往那条路上逼近。
等她有所觉悟，知道自己犯下大错的时候，却已经无法回头了！
刘子赫说，这是最后一次，事成之后，她的父母，她那不争气的哥哥，全都会有善终，而她也将获得自由，离开这个地方。
“对不起……少爷，我不知道……不知道事情会变得这么严重……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红妆抽泣道：“可是我身不由己……”
“你身不由己的做着一些你以为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事情，对么？”
刘楚瑜嘲讽的笑起来：“刘子赫他要监视我，自然需要找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被他威胁？为什么一切都是那么巧合？”
红妆睁大眼睛。
她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如果刘楚瑜所说的话是真的，那么，岂不是代表了――一切都是刘子赫事先安排的好的？
利用她对家人的保护之心，故意设下圈套，再施以援手，引她投奔自己，为他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天底下，最好笑、最愚蠢、最不知好歹的人？！
红妆不可置信的捂住脑袋，肩膀不停抖动着，脸孔雪白，神色有些吓人：“不！不是这样的！大少爷――刘子赫不会这么人面兽心！”
“呵，”刘楚瑜轻轻笑起来：“人面兽心，这可是你说的。”
“我――”红妆在下一刻突然站起来，却被刘楚瑜喝回去：“给我坐下！”
红妆腿一软，眼泪止不住的流：“呜呜呜……少爷……呜呜呜……”
“别哭了。”
刘楚瑜亲自夹了一筷子菜给红妆：“吃饭。”
红妆哽咽着，她现在哪里还吃得下饭呢？
每一刻都是坐如针毡，无所适从。
她不能理解，既然少爷已经将事情了解得如此清楚，居然还和她一起吃饭？！
――是啊，除了刘楚瑜自己，没人能明白。
暗处的白颜不明白――若不是少爷有命令，他早就结果了这个女人。
江小池也不明白，刘楚瑜究竟为什么在这时候摊牌，却只字不提要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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