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鹤轩。
兰衣从厨房回来,看到江小池坐在少爷身边。
两人虽然没说话,但是气氛却很温馨。
兰衣将食盒放好,问:“少爷,你要不要先喝一点粥?”
“还有别的么?”
“有点心,不过少爷这几天粒米未进,还是先喝点薄粥,以免肠胃不适应。”
刘楚瑜努了努嘴:“点心给她吧。”
兰衣马上过来:“江小池你也饿了吧,你先吃点心,不够我再去拿。”
江小池被说得十分不好意思,现在最需要特别照顾的明明是少爷,怎么反而顾及她了。
“少爷,你先吃。我――我喂你!”江小池结结巴巴的说,到最后一句,整个头都低下去,脸上刚退下去的红潮又泛起来。
刘楚瑜见她娇羞的样子,轻咳一声:“好了,兰衣帮我背后垫一下,我自己来吧。”
又对江小池道:“我可不想被说虐待仆人。”
见江小池未动,不由催促:“还不快吃?”
江小池这才如梦初醒,拿起筷子开吃。
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变得如此木讷,刚才只看到刘楚瑜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注意他在说什么?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一定是看刘楚瑜逃过此劫,她自己也不必送死,太感动太高兴了,江小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江小池一边吃一边看兰衣扶着刘楚瑜,看着他慢条斯理的吃东西,一碗粥吃了多久,她就欣赏了多久。
兰衣帮刘楚瑜擦了擦嘴,道:“少爷刚刚转醒,精力还未回复,要不要躺下休息?”
刘楚瑜摇了摇头,勉励坐着,不急不缓道:“我躺了许久,想坐一会儿。”
说着将目光掉转向江小池:“你回去休息吧。”
“啊?”就这么叫她走了?
“你是不是没吃饱?”
“不是啊,我吃饱了。”
“那还有什么要紧事么?”
“暂时没有。”
刘楚瑜笑了笑:“今天你也折腾了一天了,不觉得累么?”
“不觉得。”
江小池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特别想看刘楚瑜。
虽然他在病中,神色比平时憔悴,却多了一份平时没有的近乎柔弱的温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多待一会而也是好的。
兰衣轻轻扶额,这个江小池,真是不知进退啊,难道刚才留给她和少爷独处的时间还不够吗?
现在少爷分明是有话要和他交代,她杵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啊。
“咳咳……”兰衣对着江小池咧开嘴笑,笑容带着一丝危险:“江小池,少爷说了,你可以去休息了,明天再过来吧。你要听少爷的话啊!”
“哦。”
江小池虽然有些不舍,不过到现在实在是也没有强留的理由了,反正她就住在隔壁,也罢,微笑着行了礼,回自己房间了。
江小池走了,刘楚瑜的目光调转回来,却见兰衣的眼神有些暧昧:“少爷,那丫头好像很黏你呢,眼神一刻都舍不得从你身上离开。”
“兴许是知道自己捡回条命喜不自禁吧。”
刘楚瑜淡淡道,语气似乎和平时并没有两样,但是眼中却划过一丝近乎柔软宠溺的情绪。
但也只是一瞬,那丝情绪便隐去不见了。
“少爷,”兰衣见刘楚瑜正色,也不再提刚才的话题,而是压低声音,话锋一转道:“现在府上都知道死者是红妆,往后该如何处理呢?”
“如此不好么?”
兰衣愣了愣,毕竟短短三个月内少爷这边死了两个丫头,传出去总不是好事。
这次若不是少爷及时转醒,恐怕江小池也是小命难保――这样真的好么?
兰衣想了想,道:“少爷是觉得如此以来,便不会再有人敢轻易在身边安插眼线了?”
刘楚瑜冷声道:“那两人便是警告。”
虽然两人声音压得很低,寻常人根本听不到,可是江小池不是普通人,她的感官异常灵敏,这种距离的风吹草动她都能觉察得一清二楚。
当她听到这句话,心中一震。
像是一艘平稳前行的小舟,被生生凿出一个大窟窿,不断往下沉。
她没想到刘楚瑜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虽然红妆之前勾结大少爷陷害他,但是他不是当着她的面将红妆放走了吗?
却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将她杀害弃之湖中,未免太过残忍。
“那江小池呢?”兰衣忍不住问。
这个问题令江小池屏住呼吸。
她的心口“咚咚”直跳。
自认识以来,刘楚瑜表面总是笑语晏晏,温和宁静,实则颇具城府,对有异心之人更是杀伐果决,毫不留情。
他之前就对她充满怀疑,处处提防,虽然偶尔也会露出温柔神色,但是否发自肺腑,是否真心实意她却并不知晓――
现如今,兰衣终于问出了她心底最大的疑问。
答案就在眼前,呼之欲出。
她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紧张,仿佛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
江小池……
刘楚瑜眼中泛起沉沉的霾云。
他在这深宅大院中,虽然表面平和,其实步步危机,一次出错便会满盘皆输。
自打认识以来,他对于江小池实在是过于放纵,几乎不像是他自己所为――
这种脱离他掌控的事情……
不允许再次发生……
思及此,刘楚瑜狠了狠心,冷声道:“继续严密监视。让她知道那白骨便是有异心的下场。”
那白骨……
呵……
原来,她在他眼里,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江小池胸口中熊熊燃烧的那一股热焰,像是被冬天里最冰冷的雨从上到下浇了个湿透,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欢喜,所有的欲言又止,全都彻底熄灭。
她心底最柔软的一处,像是被什么狠狠扯着、攥着、拧着,一阵比一阵尖锐的痛,缓缓蔓延开来,流遍四肢百骸,令她从头到脚都感到彻骨的冷。
恍惚间,江小池想起一个问题。
倘若盼悠和红妆都是别人安插的眼线,那么――她也是么?
正因为她是,所以他无法相信她,随时会像处理那两人一样处理她,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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