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爷见曲雪沫一身干练的气质,笑起来也很大方,对她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而对她而言,也许是童年时代的影响,她一直对比自己年长较多的男人有好感,见到刘老爷之后更是如此。
而那时候刘老爷所住的地方正好就在她的茶楼隔壁,每天她都亲自送茶和茶点过去,一来二往便熟稔了。
之后……
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
此时,曲雪沫见刘老爷还睡得很熟,便不再打扰,起身回自己住处。
这天不知为何,她的眼皮一直在跳,用完午膳之后,大夫来了一次,帮她把脉。
曲雪沫有些担心:“不知为何,我眼皮子跳得厉害,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大夫摇摇头:“夫人脉象平稳,应该是没有什么异常。这两日,夫人休息得可好?”
曲雪沫想了想,道:“有时候睡不着,会做梦。”
“是整晚睡不着吗?”
“也没有,偶尔睡不沉。”
“那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夫人不必紧张。”
曲雪沫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年纪有些大了,又是头胎,所以总是有些担心。”
“看气色,夫人应当平日里身体还不错,所以也不用太担心。”
“大夫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大夫走后,曲雪沫在榻上休息了一会儿,醒来觉得有些无聊,便一个人去湖边走走。
此时已是六月天气,柳条儿早已成了一片浓绿,午后的阳光有一些烈,但是在树荫下还是挺凉快的。
曲雪沫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单手拖着腮,若有所思的看着天境湖。
阳光照在湖边上,泛起一圈圈粼粼波光。
现在的这种悠闲惬意的生活,与过去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是真正什么都不做了,又觉得有些无趣,本来她一心扑在听雪阁的设计上,大到桌椅,小道茶宠,都一一自己采办,可自从有了身孕,刘老爷便不怎么让她管这些事情了,担心她劳心伤神。
现在,也不知道听雪阁是何样子?
正在这时,身边的小丫鬟跑来报告:“夫人,管家请您去听雪阁。”
“他?”
这倒是挺巧,她正好想过去,于是道:“管家可有说是什么事情?”
“奴婢不知。”
曲雪沫也不为难她:“算了,去了便知。”
听雪阁。
钟明看到曲雪沫,微微一笑:“曲夫人。”
被钟明这样称呼曲雪沫仍旧有些不习惯,道:“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夫人,主仆有别,你就别为难钟明了。”
曲雪沫看了看钟明,见他眼中有些血丝,不禁道:“昨晚老爷喝多了,你弄到很晚吧?”
“也还好,不算太晚。”
“我昨晚……倒是叫你见笑了。”曲雪沫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钟明道:“夫人现在有孕在身,自然要保重身体。老爷在外难免有些应酬,但喝多了也并不是常有的事,昨个儿正好被夫人碰上来,也请夫人见谅。”
“钟管家真是处处为老爷着想。”曲雪沫心想:难道他特意叫我来就是为了客套寒暄么?心中有些许不快,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有些生硬。
钟明微微一愣,道:“我也为夫人着想啊,夫人若是觉得有什么不周的地方,尽可提出来。”
曲雪沫朝前走了两步,也不知为何,昨晚一直想着那些过往,今天,她想了许久、念了许久的人就在眼前,可是那些在心里念了千百次的话却在唇齿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钟明也没说话。
两人有些尴尬。
曲雪沫吸了口气,倒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钟明道:“管家,喝杯茶吧。”
钟明正好有些口渴,便也没有客气,将茶饮下。
曲雪沫想了想,道:“其实,你很早就认出了我,是不是?”
钟明半低下头,淡淡道:“开始只是觉得眼熟,但是不敢认。”
曲雪沫笑了笑:“这么多年,我幻想过无数重逢的情景,却没想到你竟是都没认出我来。”
“那时候,你还只是个孩子。”
“孩子?”曲雪沫挑起眉,有些嘲讽的笑了起来:“原来,我在你眼中,竟只是个孩子么?”
钟明的脸色有些难看:“夫人,那些事都过去太久了……”
“是啊……”
曲雪沫的笑容中带着一抹苦涩:“本以为,你会很快回来找我。可谁知道那一别,竟是那么久……”
说着说着,目光竟变得有些怨恨起来,语气也加重了:“钟管家,你可知道,你走后那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钟明脸色白了白,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那时候,他是想好了,等自己赚些钱够还债了便赶回去,为此他很拼,经常忙到半夜,又一次还从马上摔下来,腿都摔断了,好不容易有了些积蓄,兴冲冲的回去之后才发现家中早已物是人非。
母亲病重,无力维持生计,而曲雪沫也不知所终。
后来他一直在找她,却怎么也找不到。
仿佛她在这世上消失了一般。
虽然找她的念头从来没有放弃过,但是不可否认,到后来,也渐渐淡了――也许,他们这辈子终究是没有缘分的吧。
以至于,在重逢的第一眼,他竟然都没有认出她来。
“对不起……”
事已既此,他还能说什么呢?
曲雪沫却突然爆发了一般,突然上前两步揪住钟明的衣领:“一句对不起就了事了吗?这些年我遭遇了什么,你都不想知道吗?不――也许,你是知道的,只不过你装作不知道,你打心眼里就没想过我还会活着,还会出现在你眼前!”
被这样说,钟明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事实上,从刚才开始他就有些感觉不舒服,头晕身体发热,本来已经打算离开这里,却不想曲雪沫来了。
既然她来了,总要寒暄上几句,却未料到,她竟会这样直截了当的质问自己。
他看着她不甘的脸,看着她拧起的眉,看着那双熟悉的,曾经神采飞扬的眼,刹那间,似有雪白的闪电在脑海里划过。
往事如同呼啸的冰雪,密密麻麻向他砸来。
多少次,她扬起小小的脸,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又软又糯:“明哥哥,你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
“明哥哥,雪沫想要那串冰糖葫芦。”
“好,我给你买。”
“明哥哥,隔壁小虎子欺负我!”
“没事,我帮你报仇。”
“明哥哥,我等你,无论发生什么,我等你――”
――那天,金色的阳光撒下来,她在阳光中像是一个金色的小人儿,他背对着她走,走的每一步都是那样沉重,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回头,纵然心中又万般不舍,如果他回头了,就再也踏不出那一步了!
可是后来呢?
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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