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后，叶惠心目睹穆辰北的情状，不觉暗自困惑，他又不是鬼，怎么可能害怕一张黄纸呢？
这家伙又在演戏？
穆辰南迟疑了片刻，提着灯就要往上闯，却被叶惠心一把拉住。
穆辰南回头，诧异地看着她。“二弟好像很痛苦。”
“先等等。”
“等？”
穆辰北扭曲着身体，指着黄氏，“你……！”
道士提醒黄氏，“就是现在，说出他的死因，分散他的戾气。”
黄氏点点头，遂向穆辰北缓缓走近，“东儿自幼聪颖，又立有战功，我生怕他抢了我儿子的继承权，所以狠心将他杀了。”
寥寥几句，黄氏回头看那道士，道士摇摇头，“若夫人再有隐瞒，只怕时辰一过，贫道再无力回天。”
黄氏隐忍着怒气，回过头来，眼角抽搐，“好，我说。……当年，刚进穆家门的沈氏怀孕，而且顺利产下男婴，也就是穆辰北……。当时，对于还没有生下儿子的我来说，这简直就是噩耗，我好怕自己的正夫人地位不保。之后的数年里，我偿尽了各种补药，希望早日怀孕，早日为穆家生下嫡子。总算天随人愿，几年后，我也身怀有孕，而且，据大夫所说，从脉象上看，很可能是个男婴。我原本以为，我总算有了儿子，就不怕地位不保。可是，我不但没有安心，反而越来越害怕。……我怕辰北先我儿一步出生，会抢走我儿子的一切，所以，就寻了毒药，将他毒成傻子。”
一番话，令站在不远处的穆辰南惊得手中的灯笼落了地，险险引燃了灌木，叶惠心拿起地上的藤条一通抽打，这才把火扑灭。
“喂，我说……”叶惠心本想抱怨他几句，但看穆辰南悲凉的神态，“还是算了……”
听了黄氏的话，道士在后举剑叹息，“现在是让你说恶鬼之事，你为何无端提起穆辰北？”
黄氏换了口中气接着道：“他傻了，我的心也就安了，可谁知道，很快，宋氏忽然怀孕了。我就日夜担心，生怕她也生个儿子出来，可没想到，还真是个儿子，就是穆辰东。不过好在，我儿子比他年长，又是嫡子，怎么算他对我儿子应该都没有威胁。所以，才任由他长大成人。……后来，穆辰东长到十五岁，我就叫他去战场，明着说是要磨练他，但我的私心就是要让他远离穆家，最好此去就不再回来。”
黄氏闭着眼睛，眼珠隔着眼皮转来转去，“可是，时隔五年，他不仅回来了，还不知为什么查到了我当初下毒给穆辰北的事。我为了掩盖这个秘密，就把他杀了……”
“娘……”穆辰南闻言犹如晴天霹雳，默念一声，双腿已经无力支撑，瘫在了地上。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原来杀死他至亲弟弟的人，竟是他视为亲母的黄氏。
叶惠心心里虽然还有很多的困惑，但基本上已经明白，这里发生的一切，应该都是穆辰北的安排，为的就是套出黄氏的真话。
黄氏说完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回头对那道士大喝，“道长，快动手吧！”
道士当即挥剑，在身前舞动一番，左手在剑柄上一推，那剑就像当日在疯人塔时一样，直直飞中，朝穆辰北的心窝扎去。
穆辰北闪身躲开，那一剑刺得偏了，重重戳在他身后的土地里，但是左臂上已经被划出一道血痕。
跟着道士咬破手指，在黄纸上画符，一道符飞出，在半中好似与什么相碰，而燃火自焚，化成灰烬落在地上。“黄夫人，恶鬼已除，日后，你再不必担心了。”
“是吗？”黄氏忽然间脸色变了，变得让人难以琢磨。她嘴角扯出一道弧度，俯视眼前的穆辰北，“你现在是东儿，还是辰北？”
穆辰北抬头看着黄氏，觉得她目光不对。
叶惠心远远看着，这边烛火通明，她隐隐也看得出黄氏脸上那种得意的表情十分诡异。
那老妖婆在想什么？
正自犹豫，但见穆辰北忽然一口血喷出，浑身抽搐似地不停颤抖。
“辰北！？”叶惠心急得站了起来，看着穆辰北，他的痛苦并不像是装的。
穆辰北满脸是血，低头看了看伤口，血色已经变黑，他隐忍着挤出几个字，“剑上有毒？”
那道士闻言惊愕，上前几步，去看穆辰北身上的伤，“怎么会有毒呢？”
“哈哈哈哈……”黄氏仰天大笑，笑中带着嘲讽，指着穆辰北近乎癫狂道：“穆辰北，你以为本夫人在禁足三月之间，就只是养伤吗？呵，你太低估本夫人了。在这三个月间，我左思右想，终于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黄氏挑起唇角，“老爷说的对，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那么多鬼。前前后后的一切，都是你穆辰北装疯卖傻搞出来的！还伙同这个假道士，想引我说出事实？”
穆辰北捂着伤口，痛苦道：“所以，你就将计就计，假意相信，实则却在剑身上下毒？”
“呵呵呵呵……”黄氏冷笑，“没错，不仅剑身，还有箭柄上也有。”
话音刚落，道士手捂肚腹，双腿发软，跟着也瘫在了地上。
黄氏冷哼一声，轻蔑地扫过道士痛苦的脸，“剑柄有毒，你咬破手指时，剑柄上的毒早就渗入你的血液。”
“你，你真的是赶尽杀绝……”穆辰北从牙缝中挤出一句。
“哼，为了我儿子，为了我的地位，我什么都会做！就是再狠毒的事，我也做的出来。”面对两个将死之人，黄氏显出一丝蔑视，“当初只将你毒傻，真是错走了一步，若是像杀那个通房丫头一样，把沈氏给杀了，也就不会有今天，反而身边还能多一条听话的狗。”
穆辰北愕然，“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大哥的生母，也是你杀的？”
“那个忘恩负义的贱货，敢背着我勾引老爷，以为母凭子贵，她就能骑在我头上？哼，我就叫她有命生，没命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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