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月是悄悄去的,并未惊动任何人,走的还是后门,敲开门以后,里面的门房揉了揉眼睛,大中午的似乎在午睡,等瞧见陛下以后反应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小良子提醒道:“快给我们家小姐让路,叫丞相出来迎接呀。”
门房恍然间就想起了这是谁,立马就后退好几步,躬身行礼:“您这边里面请。”
嘉月从后门一路走了进去,要不叫门房却将丞相请出来,自己反而得了兴致,要在人家的后花园里闲逛。
说是闲逛,不过秋天也真就没什么景致,满园子绽放出来的无非就是菊花一类。
正百无聊赖地瞧着,忽然瞧见这花中绽放出了一朵更加美丽的群花,簇拥着两个女子,其中一个女子较为温和,年纪似乎也不小,三十几岁,眉目柔和,身上穿着一身杨妃色的长衫,并未见太多的首饰,但自然而然带着一股贵气。
另一个则是十八九岁的年纪,眉宇间看上去还有些稚嫩,长得颇为漂亮,那种清纯的漂亮,身上穿着衣服,料子明显没有旁边那位夫人好,也透着一股小家子气,像穿着一件宽大的褙子,还是能看得出挺起来的肚子。
那夫人是钟夫人,至于另一个女子嘉月没见过,索性就走上前去,“钟夫人。”
钟夫人这才注意到从远处走来的嘉月,想起之前两次来自家夫君对其的称呼,也连忙唤了一句:“小姐。”
嘉月心想这人还真是乖顺上道,难怪钟峻茂那么喜欢,然后将视线落在了旁边那个女孩的身上,纸屑上下打量一番,许说是二线太过于明显,叫那个女孩儿有些不自在。
钟夫人开口介绍道:“这是云娘,如今怀了五个月的身子,听大夫说是个男孩。”
嘉月一开始的猜测是,钟夫人亲戚家的女眷,听闻此言却是心一沉,原来是府内的妾室。
是了是了是她糊涂了,虽然见钟俊茂平日里待夫人甚好,但身在古代本就是三妻四妾,也许在外人看来,不去休弃无所出的娘子,已经是最宽容的。而且还是三十好几无所出才纳了个妾室,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她虽然有一种童话破灭的感觉,但总归不算那多管人家事的人,更何况钟夫人都没什么意见,她又怎么会多嘴呢?
“小姐是来找老爷的吧,正在书房里读书呢。”钟夫人犹豫了一下,叫来了一个婢女,搀扶着云娘回屋去。然后自个儿引着陛下往书房里走。
嘉月顺口便搭了几句话:“今儿天气这么好不出来走走,丞相却躲在家中,倒是个爱读书的?”
“老爷平日里对什么都有兴趣,也叫样样都一般,不过近日来新得了一支笔,倒是挺喜欢的,说是要誊写一篇书法,倘若不是好的事委屈了这笔,所以还在选呢。”钟夫人笑盈盈的就把自家老公给卖了。
嘉月心里暗道一声,太好了,看样子这支笔还没用过呢。
公孙云旗是个不大好得罪的人,这个人找起麻烦来,让你就像是被蚂蚁缠上了,身上又痒又痛,偏偏还没法发脾气。
倘若他真的喜欢原本那支狼毫笔,叫嘉月这么轻易的送给了旁人,还是他不大待见的小戏子,回头闹起来不太轻松的。
嘉月需要在公孙云旗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赶紧拿一个更好的补回去,这样子大家相安无事,一片太平。
许是心中着急的缘故,脚步也快了几分,夫人虽然不大明白,但也跟着加快了脚步,两个人很快就到了御书房外,夫人停步在书房外,有些歉意地说:“老爷平日里不需要别人去书房。”
嘉月暗暗道,丞相怪毛病倒是挺多,于是自己便独自走了进去,就连小良子都没带着,在丞相府邸,在钟峻茂身边,倒真不相信会被谁给刺杀了。
直接就推开了那扇门,只听里面传来一声不悦:“不是说了不添茶吗?”
“你不喝茶,我喝茶呀。”嘉月笑盈盈的走了进去,正好下面有个垫子,她便直接在下首坐下了。
钟峻茂听着声音就已经反应过来是谁,连忙站起身子,身手做请:“陛下再上首坐,我去泡茶。”
嘉月便起身又挪动了一下地方,坐到了上首去,主人家亲自泡了茶,陪坐在一边。
“突然前来没吓到你吧?”
“其实是有点。”钟峻茂隐讳地说:“惊喜过了头。”
惊喜过了头可不就成了惊吓吗?
嘉月嘴边含笑:“也是,你正专心致志地读书,朕突然前来,吓到了你也是理所应当的,应该给一些赔罪的东西,朕先得了一个七巧玲珑盒,装点得那叫一个漂亮,上面全是宝石,里面还暗自有机关,那样美轮美奂的东西藏点什么?或者是赠与你家夫人,都是极好的。”
眼瞧着陛下的补偿就要来了,钟峻茂确实不感受,心里琢磨着避一下又是闹哪般?平白无故的就因为自己一句惊喜过了头,就要给予一些补偿,这也不像是陛下的作风呀。
嘉月弯起嘴角,笑意盈盈,越是心里面儿有坏主意,笑得就越灿烂,总想表现出自己人畜无害的样子。
钟峻茂心中警铃大作,面上不动声色,推辞道:“我夫人其实是个很朴素的人,不喜欢太过艳丽的东西,陛下一番好意恐怕是要空付了。”
嘉月见他不上钩,转而道:“话说起来,今年绣娘进献的锦缎还剩下一些,正好是杨妃色的。”
夫人喜欢穿杨妃色的衣裳,钟峻茂很清楚这一点,不由得有几分心动。
嘉月加大力度,赶紧推荐:“那色染的极为均匀,抚摸上面绸缎细腻,是上上好的布品,正好可以裁一件衣裳。”
钟峻茂不再推辞了,站起身来行了一礼:“多谢陛下赏赐。”
嘉月这颗心算是放下了,拿人手短,钟峻茂收了自己的礼物,是要矮上一截的。她开始故作不经意地站起身来,左右晃荡,搜寻起了那只白狼号的踪迹。
丞相意识到,陛下真的是有所图的,他跟着陛下一起晃来晃去,这屋子也不大,整个就看了个遍。
陛下一无所获,不由得有几分气馁,扫了丞相一眼,这个人明明看得出来自己是寻找什么东西,可偏偏故作茫然不知,着实可气。
嘉月想了半天,干脆坐回了位置上,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丞相不得不开口问上一句:“陛下怎么了?”
等的就是这句问话。
“别提了,朕的御笔用起来不大舒服,正想找一只更好的毛笔来用,最好毛是白的,漂亮。笔杆要上好的,最好是千年桃木。”嘉月就差直接了当地索要,我就是来你这儿抢的。
钟峻茂终于知道陛下此行来的目的,眉头微微一敛,心中有几分舍不得。那个毛笔是底下的人拿出来孝敬自己,可偏偏那底下的人嘴皮子不严,一个劲儿的炫耀,结果弄得人尽皆知,身为丞相,旁人就是心动想要夺取也不可能成功,可偏偏被陛下知道了。
要知道一山又比一山高,这山的土匪比那山的土匪要厉害。
嘉月动了动唇,笑呵呵地说:“倘若朕能寻到一只合心意的笔,回头站库房里的凤头钗也一并赠送了。”说起这凤头钗还是有些犹豫的,心也疼的厉害,这是陛下库房里难得最为喜爱的一件,工匠工艺打造成那叫一个好,凤颈精致,凤头高昂,一根修长的簪身极为华贵,也是用木头打制,上好的黑木,银器还能来回融着做,可这木头要是雕刻不好,一下子就全毁了。
难得的东西,有时候嘉月还会拿出来插在头上戴一戴。一年以前有人送上来的,当时丞相见了很喜欢,想要讨去给自己夫人的,嘉月当时没舍得,含糊的糊弄过去了,如今吃了什么,还是得吐出来呀。
丞相心动,也是那干脆果断的人,立刻就在自己的柜子里面翻找起来,最终拿出来一个盒子,那盒子上面还雕刻着花纹,小心翼翼地展开,就瞧见中央放着一支笔,他将那盒子递给陛下。
陛下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却有些肉疼,毕竟是拿着同等珍贵的东西换来的,她哀怨的看了丞相一眼:“我可是皇帝。”
丞相面不改色心不跳:“所以陛下一诺千金,金口玉言。”
总而言之答应了的事,不许反悔,既然说了会把凤头钗交出来,那可千万别拿了东西翻脸不认人。
嘉月咬了咬贝齿,哼了一声,拿着毛笔盒子直接就走,心里默默念叨,公孙云旗,为了你可是真的大出血了。
丞相亲自相送出门,嘉月上了马车,小良子见人脸色不好,便问了一句:“陛下可是没找到?”
嘉月压根不想说话,摆了摆手,心中默念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却也气馁地说:“回去再跑一趟,把凤头钗和那杨妃色的锦缎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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