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京城里有的是繁华的地方,那西边儿的运河上,飘荡着许多的船只,咿咿呀呀的声音从船上传来,那声音在湖面上打个转,落入人的耳中。
场间唱曲儿声,络绎不绝,声声动人。
湖面如此的冷清,映衬着船上挂着的摇曳的烛火,那大红色的灯笼晃来晃去,烛火忽扇忽扇,落在这水面的波纹里面,仍旧是如此美丽。
此去经年,永是良辰美景。
这片湖是由人们最多的地方,尤其是到了夜间,包下一整艘船出来游玩的公子哥更是不在少数,一掷千金是经常能发生的事,公子哥钱财与美人总是息息相关。
都说秦淮夜宴最是美丽,而此间歌舞升平也是不差。
河面边上都是无数围绕着的酒楼青楼,湖上仿佛也染上了一层香气,碧绿色的水波纹荡漾开来,无数的星光洒了进去。
“你的眼睛比星光还要美丽。”
这句称赞的话是冲着一个窑姐去的,当然身在此列的人都是高官贵族,达官显贵,说话自然不会那般粗俗,还是一口一个姑娘的叫着。
只是佳人混迹风月场多年,自然清楚这些男人嘴里一套,眼中又是一套,万万不敢迷失了自己的身份。
然而佳人如今在听见这句话,确实不知如何作答,倘若是那些公子哥来夸赞他,只需羞涩一笑,然后再含情脉脉,暗送秋波,羞涩地转过身去,便结束了。
没有人需要回答这句话,因为这句话本身就不是叫人回答的。
然而如今不一样,眼前这一位既不是那些挺着大肚子的官员大人,也不是那年纪轻轻便满身风流的公子哥,不是那满腹才华却没钱的穷酸书生,也不是粗俗无礼只会砸钱的暴发户,这是一位姑娘。
佳人听着这位姑娘的称赞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你生得这般美,却来称赞我,这不是叫我无地自容吗?
她酝酿了一下措辞,低下头去:“我看见什么眼中便有什么,看见了美丽,自然要含着美丽。”
这便是在夸赞这位姑娘美得像星星。
姑娘轻轻一笑:“我是太阳,灼热照亮所有人的太阳。”
佳人想自己应该说错话了,但是这个姑娘并不生气,不像是来找茬。
大概在一个时辰以前,正梳洗打扮等着接见高家老爷的她,忽然被妈妈通知了一句,她不必去陪那家老爷了,要陪一个姑娘说说话。
她便觉得很奇怪,既然来的是个姑娘还敢来这烟花场所,若是想要游玩该去找那些小倌才对,点了她,难道是谁家的正式夫人来找茬?
可是这姑娘来了以后并不为难人,只是听她弹弹曲儿,然后喝两杯酒而已。
姑娘没有为难人,也不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欣赏着湖面的景致,看样子是第一次来。
嘉月想要看一看夜间是什么样子,没有太阳照亮的夜间是何种样子。
佳人却是有些手足无措,以为自己惹恼了这姑娘,姑娘便不看自己了,连忙说道:“小女子是井底之蛙,未曾见过灼热的光,如今见到了果然挪不开眼。”
嘉月又是笑了:“我就是听人说你弹琴好听才叫你过来的。”
佳人松了口气,又见这姑娘好说话,陪了那么多臭男人,偶尔这样轻松还是少见的。尤其是这姑娘这般好看,她犹豫了一下,提醒道:“今日原本是该陪着高老爷,估摸着是姑娘出的价格更高所以妈妈让我来了,不过这高老爷也不好惹,姑娘还是小心些,莫让他知道你是谁家的姑娘,在宣扬出去。”
嘉月笑意不减,心想这个女子应该是将自己当成了谁家的小姐,取向有些特殊,有钱有势,但也怕名声受损。
“我不怕高老爷。”她侧着头看了出去,从刚才开始湖面上就多了一艘船,试图在靠近自己的这艘船。
那船上站着一个白白胖胖高高的男子,看上去四十来岁,身上穿着锦衣华服,颇有气势。
她伸手指了指那艘船上站着的人:“这是不是就是那高老爷?”
佳人张望了一下,心里微微一紧,有些担忧:“正是那位高老爷家中,虽然是从商的,但是却和一些达官贵人攀上了亲,不好惹呢。”
嘉月轻轻一笑,不以为然。
那高老爷显然也发现了嘉月,但是没太当回事,以为是这楼中女子,但见生得貌美已经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挥了挥手吩咐人靠近那艘船。
嘉月的这艘船是整个包下来的,大小适中,并不算是亲眼,但是在别人眼中可能就成为好欺。
她只是出工来散散心,并不想要惹麻烦,皇帝逛青楼的名声也到底不好听,便扬了声道:“靠岸吧。”
外面有人应了一声,是冬荣。
船上一共就四个人,青楼女子船夫,陛下和冬荣。
船很快靠岸,没想到那个老爷不依不饶的跟了上来,带着人先一步下了船堵住了嘉月的去路。
佳人提议道:“小姐,我先下船去将人带走吧,省着你麻烦。他来得气势汹汹,好多人瞧着您过一会儿再走,避避风声。”
嘉月摇了摇头说:“其实我有更好的办法。去把他打一顿,扔在水里面。”
佳人一惊,不过这话却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外边的冬荣。
冬荣毫不犹豫的便跳下了船,眼瞧着那么多家庭将自己包围住,神色冷冷淡淡,并不当回事,此时就像是一个仗剑的侠客。
虽然他手里面并没有刀剑,京中不允许有人手持刀剑。
大家都是赤手空拳,那就代表着双拳难敌四手,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只是对普通人而言。
战争一触即发,站在人后面的高老爷见冬荣穿的并不是特别好,心里面有数,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把折扇扇了扇,然后合起来一指船上:“船上的人截了我的胡,不下来说一说话吗?”
这样的场景倒是被许多人瞧见,大家都张望着,毕竟来这湖上就是寻乐子的,有乐子瞧那自然是最好的。
佳人神色很是紧张,毕竟都是她的客人,她这便想提裙下楼,却被嘉月一把抓住。
嘉月似笑非笑:“今儿个有人因为你打起来,明日你便能名震四方,成为头牌了吧?”
佳人赶紧说道:“可不是赌气的时候,那位高老爷可是把人送到了丞相府里,丞相唯一的子嗣就是他女儿生的。”
嘉月恍惚记得似乎见过那女孩一眼,叫什么名字来着?不记得了。
“那种肥头大耳的男子,生出来的姑娘好像还挺漂亮。”
佳人微微一怔,紧接着就明白了过来,毕竟是大家小姐见过面也是肯定的,但她还是说:“逛青楼对于小姐的名声终究有碍。”
“在世人眼中我的荒唐事儿做的太多了,这不算什么。”嘉月就在窗口往出望,看着何时动手。
冬荣是个身手很利索的人,因为救驾有功的缘故,嘉月已经拟了一纸诏书,册封人为侍卫统领。有时候真的是经历了风雨才看得清楚,谁才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人。
他出手非常迅速,家丁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拳头打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半天都没起来。
其他的家丁只以为这人是偷袭取胜,不禁大怒,一窝蜂的就涌上去。这些人用的是人海战术。
然而再多的普通人对上武术高手的时候都只是白搭而已,冬荣面无表情,一脚踢飞一个,根本就没人能够近身。
高老爷从一开始神色轻松地摇晃着折扇,到了后来将折扇狠狠的收起来,甚至在手里拧了好几下。当最后一个家丁被打的爬都爬不起来以后,他还是很冷静,但是已经认输:“我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一问船上的人,那个眉心画着一朵桃花的姑娘是谁家的头牌?”
嘉月坐在船里听到了这句话,摸了摸自己眉心,今天出来的时候突发奇想就画了一个花钿,粉色的桃花衬得面容娇嫩,在那红红的灯笼的映衬下,以及水面波光粼粼的陪伴下,姑娘宛若神仙落世。
这眉间画着一朵桃花的姑娘是谁家的头牌?
毫无疑问这句话瞬间就激怒了冬荣,他噌地上前一拳头照着高老爷的右眼就砸了下去,高老爷瞬间脸上铁青,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冬荣还不放过,捏住对方的后玻璃,然后往出用力的一甩,摔到了河边。
这一系列的动作来得特别突然,等着这套动作做完以后,大家才想起来露出惊愕的神情。
高老爷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杀意,也顾不得其他人在观望,连忙喊道:“就要杀我,我是丞相的岳丈。”
看热闹的人当中有公子哥儿,看不起这高老爷,从人群里面高喊一声:“小妾的爹算什么岳丈?”
周围哄笑。
按照安国律例,妾通买卖。
她女儿在丞相那儿连贵妾都谈不上。
冬荣仿佛没有听见,拽着高老爷的脖领就将人甩到了河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