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很生气,所以也不准备让大长公主太消停。
大长公主想要在京城结交朝臣,亲自在京中,往往比在封地也更加的容易。
无论如何大长公主都不想离开京城,所以陛下就给她找事儿干。
我撵你走,你死命的扒着。
丞相叹了口气:“这种事情找蒋怀信更合适,他专门干这个的,还乐于干这个。”
“那丞相就提醒他一下吧。”
相比起其他人主动提出来,丞相只要稍稍提一下大长公主,蒋怀信就会想到这件事情,从而紧揪着不放,之前也曾抓着不放,但是陛下当时想的是,将人留在京城当中,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舒坦。
现如今却是想要将人撵走,甚至还有点儿想法,给她一定的时间让她谋反,就和庆安一样,再一举击破。
“陛下是想要将其放回去,让其在和吐火罗方面联系?”丞相的政治敏感度极高,几乎每一件事情都会联想到政治方面。
嘉月点了点头,模仿和引进外地是两回事,之前庆安谋反,也只牵扯进去了一些兵卒,无辜者皆被释放。但要是大长公主动了歪心思想要引进外地,那死的人数可就多了,战争无论如何都不能挑起来,至少就眼下而言,她并不觉得自己手下有什么能打仗的人才。
先帝是个卸磨杀驴的主,陪他打天下的那些人,除了怀王以外,基本上都死了个七七八八,估计是琢磨着天下,平定很长时间,不会再起波澜,但却忽略了那个能作妖的妹妹。
嘉月忍不住叹口气:“也许正真的应该培养两个善武的人才,能给正领兵作战的那种。”
像此等有天赋的人,目前在潮州还没瞧见。
关于这点丞相也只能保持沉默,虽然生的人高马大,但的的确确是个读书人,在朝中玩弄一下权势倒是没什么问题,可真要领兵上战场的话,可行性基本为零。
近年来读书人越来越多。习武的人也有不少,但真说将才还是少。
“兵部尚书的儿子好像不错,就是他们家的大儿子不过还不成熟。”
纸上谈兵谁都行,真上了战场是个什么模样都不清楚。倘若将来真打仗了,家乐第一个能想到的就只是怀王。
嘉月一脸忧心忡忡:“朕总觉得这个皇位不稳。”
丞相喝了口茶:“常常居安思危也是好事。”
能和皇帝陛下这样心平气和的交谈,皇位是否稳健,丞相也是独一个。
他觉得如今和陛下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微妙,之前陛下有些惧怕他,还有点儿忌惮。如今没了害怕和忌惮,反而多了几分亲近,这感觉还不赖。
陛下窝在这里一下午,喝茶聊天,顺便吃了晚饭,见了丞相夫人才扬长而去。
丞相夫人说:“陛下的性情很是温和,和外边谣传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丞相抿嘴微笑,也就自己夫人这么善良的人才会见谁都觉得好,他的这位陛下可不是一般人,越发的懂得收敛,下手也越来越狠。
明明可以把大长公主掐死在萌芽当中,却要养虎为患。
大长公主心中有一个心结,几乎是无人可触碰,那伤口太深,触之必亡。
???
什么掐死在萌芽当中,嘉月完全不知道。
她忧心忡忡的想,怎么才能让大长公主安分守己的呆着,后来大长公主的野心已经到了要谋害皇帝的地步,她就想着怎么样将其除掉。
于是一个美妙的误会都达成了。
陛下回宫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跟丞相商量了很多朝中大事,否则会更早一些回来。夜晚才从丞相那里出来,驻足了那么久,只怕外边就要流言蜚语四起。
嘉月心中默默的想,自己可真是个风流的皇帝,虽然她连丞相的手都没摸到。
一番惆怅过后,直接回了自己的承乾宫,回来以后就一直忙着政务,连儿子都没瞧一瞧。
小良子哄着孩子抱到了她怀里,她看着孩子那软软的小脸,心中越发喜欢。
还不满三个月的孩子已经长得水灵灵,那双大眼睛特别好看,皮肤白的透亮,圆嘟嘟的。
小良子在旁边欣喜地说:“大皇子长得越来越像陛下了。”
嘉月仔细瞧瞧包子脸,颇有些为难,小梁子这么说,完全是一番好意,可她愣是看不出来这皇子跟自己长的像在哪?
包子脸,圆眼睛,鼻梁还没长出来,小嘴倒是肉嘟嘟的。
“我可没他这么胖。”
“……”小良子看了一眼陛下,生完孩子还没减下去的圆润脸颊,选择把话吞到肚子里,没吭声。
恭维陛下的话的确要说,但说也得接近事实。
她捏了捏那脸蛋:“反正跑不了,是个美人胚子。”
大皇子被掐了一下,顿时不高兴了,扯着嗓子就开哭。
“陛下下手太重了。”小良子连忙接过来哄了两下,那孩子哭声渐弱,旁边儿的乳娘说该喂奶了。
于是孩子在众人手里走了一圈,最终还是回到了乳娘手里,被抱了下去。
嘉月有些怅然若失:“所以说当了娘,但一点娘的感觉都没找到。”
小良子犹豫了一下,提议道:“要不然抱回来就让陛下抱抱?”
“改天吧,天也黑下来了,今儿个晚上朕也该翻牌子了。”
嘉月说的心平气和,却是平地炸起一声雷,小良子怔了半天,当初陛下的确是各个宫里走了一遍,但那是在怀孕的情况下,想要掩人耳目。
现在陛下突然起了这个心思,难道说公孙云旗又失宠了?
不怪小良子这么想,因为公孙云旗失宠的次数,和朱丹复宠的次数一样多。
“这次朕就不去他宫里了,你去把禅郎叫过来吧。”陛下随意的说。
小良子正陷入到自己的思绪当中,一听见禅郎两个字,脸色更加的绿了,是那个孩子,年纪仅有十岁,大长公主的儿子。
如果真的要写一本书的话,名字就可以叫做陛下与大长公主儿子们不得不说的孽缘。
“你那脸色一会儿一变,究竟在想些什么?别在那胡思乱想了,正职是叫禅郎过来说说话而已。”非要往深了说一说,那就是做点姿态给外边瞧一瞧。
小良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一溜烟儿的就跑出去叫人。
回来折腾一番,都已经是大晚上,嘉月都困了,在婢女们的伺候下洗漱一番,穿上中衣,躺在床上,静静的等着那孩子。
禅郎来的有些慢,因为这孩子都已经脱了衣服睡在床上了。这又被小梁子叫起来,又再一次的穿衣服,匆匆的绕过半个宫廷走过来。
十岁的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已经渐渐懂了些人世间的道理,宫中人数颇多,你一言我一语,渐渐的就明白了许多事,所以格外的沉默,相比起最初进宫时的样子,此时此刻显得有些内敛。
这种内敛不是主动,而是被动的压抑,小小的孩子就像是没被浇水的小树苗,整个都发蔫,大晚上的被叫了起来也不发脾气,只是跟着小良子进来,然后老老实实的跪下。
嘉月还是比较可怜这个孩子的,叫禅郎站起来,然后坐到床边。
小良子知趣的退下,关上了房门,屋里就剩下两个人,两人面面相觑,禅郎低下脑袋。
“你别害怕,真不会伤害你,就是想着许久没见你,想和你说说话。”
这孩子对于大长公主来说,应该还是有一些分量的,因为在长廊出现以前,大长公主怎么也不至于出昏招,竟然想要直接弄死陛下。
可是禅郎的突然出现,以及落入敌人的手中,让大长公主还是慌了,慌神,一连做出了很多错误的决定。
嘉月的声音很轻很柔,目光也很温和,力图安抚这颗孩子不安的心。
禅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来,又跪回了地上,哀求着说:“求求您了,陛下,放我回家好不好?我想我娘。”
这个可怜的孩子,迄今为止都不知道养母跳下了酒店三层,直接就摔死了。
“等你长大了,自然就能见到了,眼下就先在宫里好好呆着吧,可有人亏待你?”嘉月不咸不淡地岔开话题。
禅郎用力的点了点:“有。照过我的婆婆说,我要是敢哭就把我关进小黑屋里,也的确把我关进小黑屋里了。太监们把我的菜都给吃了,只给我留一部分,说陛下喜欢身形较好的男子,我有点胖。”
孩子在小的时候多多少少有些婴儿肥,这是可爱,和胖可不达标。
“这些人可真坏,朕回头就把他们换掉。”嘉月盯着这个自己的堂弟,微笑着问:“如果我可以让你在宫里过得很开心,你愿意留下来陪我吗?”
“为什么我一定要在宫里,我又没长大,又不是男子汉,又不能侍寝。”他都听宫里的太监宫女说了,至少得有四五年才能侍寝。
嘉月眼帘低垂:“因为有人要对你不好。”
“谁?”
“大长公主,朕的姑姑,她不是什么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