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里的兄弟,是不是也有下面火云村中人氏?”赵素月看着书册淡淡回道。
王京点头,“火云寨上的兄弟,有一半儿是火云村里的,因涉及到火云寨那隐蔽的入口,故而在寨子里当差的除了那些被掳上山寨的,便从未有过外村人。”
“那往年,那些兄弟也都是留在寨子里过除夕的么?”赵素月将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了王京身上。
王京点头,“是的。”
“今年,你给他们每人拨一两银子,遣了他们回村子里过年去吧。”赵素月沉思道,“至于剩下的兄弟们,也命厨房好酒好肉备着,除夕夜我还是在此处,哪儿都不去。”
王京闻此,面上的神色有些纠结,“姑娘,这可是几百年来的规矩,不可轻易破了啊。”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眼下我便是这寨子的规矩,我看还有谁敢说一个不字。”赵素月道,她说话的语气分明平平淡淡,可却还是给听者一种十分强势的压迫感。
王京不敢反驳只得诺诺应下,姑娘接手寨子也已有半月,可这半月里,却从未走出过这青竹轩半步。因此,外头已经有些嘴碎的东西开始挑拨是非了。
“王京。”
正想着,姑娘突然开了口。
“你是不是对我也有什么不满?”赵素月道。
王京忙摇头,“属下不敢,属下是受姑娘恩惠才能有今日的!而且,他人或许看不清,属下在姑娘身边却是看得真真切切,姑娘您一直在为山寨付出,从未想过毁了山寨。”
赵素月唇角勾了勾。
她虽是整日在这青竹轩内,但有关于寨子里的流言,却也是清楚的。
王京会时刻提醒她该去做什么,她自然知道王京这是在替她着想,但是……有些人有事儿却是强求不得的。
“王京,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答了我。”
“姑娘请问,只属下头脑愚笨,若答案与姑娘的意思相悖,还请姑娘恕罪。”王京惶恐道。
“若此时你身边有两人,一人一无所有但却对你真心实意,一人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对你却只是表面朋友。两者之间你会选谁?”赵素月看着王京,问得十分认真。
“自然是那真心待我之人。”王京几乎未做任何犹豫便直言道。
赵素月点头,冲王京肯定道:“嗯……是我要的答案,也是我接下来要做的。”
听完姑娘的话,王京才霎时明白,这阵子姑娘一直深居浅出,闭门不见客的原因。
这寨子是将将交到姑娘手中的,而王烈在这里已经当了四年的寨主,四年的工夫,若说王烈只有童老大一个心腹,那他这寨主当的也太失败了。
正所谓,日久见人心。
姑娘这是在给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一种错觉,一种姑娘不是一个好寨主的错觉。时间久了,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等他们一个个按耐不住浮上水面时,便是姑娘收网之际!
他们以为一个区区十三岁的女子,不出来见人,对这寨子的事儿便一无所知了。殊不知,这整个寨子的一切都掌控在赵素月的手中。
又一次,王京对姑娘这心思的细致程度佩服地五体投地。
只,话虽如此,却还有一事叫他觉得苦恼。
“姑娘,既然你不愿出去与兄弟们一道过除夕也便罢了。为何还要让火云村人士的兄弟们回村里过年去?”
“怎么?你觉得如此可是有不妥?”赵素月发问,“若有你觉得不妥之处,你自可以提点出来。”
“倒也不是。”王京犹豫道:“姑娘,据属下此前统计,火云村人士的兄弟可是占了这总数的一半,若是每人一两银子遣他们回去过除夕了……”王京的话没有说完,只便是如此赵素月也知他要说什么。
“怎么?库里的银子不够了么?”赵素月道,“我怎记得此前你拿给我瞧的账本记录库里的银子是足够这寨子花好几年的?”
“倒也不是这个问题,只是觉得一两银子会不会太多?”王京小声嘀咕道。
“羊毛出在羊身上,”赵素月宽心道:“那本就是此前王烈每月从那些村民手中收取的,还给他们也是应该。”
她还以为王京在想什么呢,原是在想着替她省银子呢。
这银子自然是要花的,却不是靠省的,更不是靠剥削那些辛苦劳作的农民赋税所得来的。
思及此,赵素月便道:“还有,后日你去火云村里走一遭,替我传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王京疑惑道。
“等到了除夕,我自会与你说。”
王京点头,转身欲离开时,瞥见了立在一侧的紫苏,倏然想起此前姑娘命他所查之事有了眉目,便又回身冲姑娘道:“姑娘,属下还有些私事儿想要与你说……”说话时,王京的眼神往紫苏处撇了撇。
察觉到王京的眼神,赵素月冲在一旁的紫苏道:“紫苏,我记得早上我命厨房炖了粥,你过去瞧瞧好了没?眼下我有些饿了。”
待紫苏一走王京便上前道:“姑娘,您此前命我去查的事儿有消息了。”
“说来听听。”
“姑娘,说来也真是奇怪,一切都如紫苏说得一样,她确实是福宁村人氏,父母双亡,而那点儿功夫也确实是江湖游侠路过时教她的。”王京回道,“倒是没有其他什么反常的。”
“嗯……”赵素月沉吟着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初六坐在一旁做绣活儿,偏头时正巧瞧见赵素月眉心紧锁的样子,便搁下手中的活上前道,“素月姐,既然那紫苏的身家是清白的,那不就更好吗?”
“并非如此。”赵素月摇头,只见她在四下扫了一眼,确认附近没人偷听后才冲初六道:“你可知,我为何会将其留在身边?”
“知道,”初六道,“听王京说,是因为当初紫苏姐姐在地牢中替素月姐你解了围。”
“嗯……”赵素月沉吟,面上的神色却更是捉摸不透了,只见她望着半开的窗,视线远远眺望,“那日她的武功招式我看得清楚,普通人断不会那几招,全天下也就只有一人会,可她却说那是江湖游侠路过时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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