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家是这条小巷的最后一家,因为朝右面扩张了两片面积不小的地方做作坊,占据了一部分地,这请来的戏班子没地儿扎台子,便将已经不用了的制冰作坊拆了一面,拿来塔戏台子倒是方面,不怕入了秋的绵绵细雨扰了兴致。
若没大事,十里八村很少会请戏班子,这上坳村这么多年来更是头一次,且是连唱三天的大戏,得了消息的人都要赶过来凑热闹,与山坳村有亲戚的也都赶着时间过来串门子,住上几天在走,是以村里来来往往的很是热闹。
容家两位出嫁的姑娘也回来了。
容鲤是家中老大,下面是两个妹妹。大妹妹十九,出嫁两年还没孩子,在婆家的日子不好过,这是陆无双第一次见大妹,憔悴,怯弱的不像为人妻的样子。
小妹去年才嫁,这会儿怀着孕,一看神采飞扬的眼睛就知道是个性格活泼的,初一见面,拉着无双的手说个不停,“上次我与大姐过来的匆忙没能见到你,现在一看,果然跟娘说的一样呢,漂亮,娴静,不像农家出来的姑娘呢。”
从孙氏嘴里说不像农家姑娘这绝对不是好话。
陆无双跟着笑:“二妹说的我都要不好意思了,这位是二姑爷吧?一路劳累,快进屋歇着吧。”
二姑爷面皮薄,一对上她的笑脸耳根子都红了,束手束脚的跟在第一次上门一样,惹得小妹果儿频频瞪他。
“我们还说见识见识小嫂子的制冰手艺,没想到就把配方卖了,”说话的是大姑爷,挂着的笑脸让人觉得他笑的勉强。
而且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无双摆摆手,听明白大姑爷是什么意思,依旧笑着道:“我来家里的时日尚短,大姑爷就别挑我理了,改日得了空我与阿鲤上门拜访。”
开始制冰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邀嫁出去的两位姑娘一起做生意,跟孙氏提过,但孙氏的意思是有空了再说,陆无双就知道这里面有自己不知道的事,其实想想也明白一二了,她进门这么久,没见过两位姑娘回来看望孙氏或者生病的容鲤,其中定是有什么矛盾。
大姑爷撇了一眼孙氏,还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是该去家里坐坐,择日不如撞日,等这次我们回去你们也一起吧,权当是认认门。”
“有空了就去,”陆无双敷衍这,进屋招待小姑子们。
难得回来,孙氏问东问西的关心溢于言表,肯定又很多私密话想跟女儿们说,陆无双也不多待,提着茶壶出来。
“整个村子富得流油,也不见她帮帮咱们正经亲戚,”大姑爷蹲坐在板凳上,当着容鲤的面儿跟二姑爷说陆无双的不是。
容鲤眨这纯粹的眼睛,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二姑爷就有些尴尬,轻声道:“当初容鲤病的厉害,岳母找到家里借银子被我娘几乎说刺走了,为这事儿果儿都没脸回来,有好事不捎带上我们家,我也没话说。”
“谁家有银子借?”大姑爷并不觉得自己理亏,斜睨这容鲤说的毫不避讳,“他能捡一条命就是老天保佑,还想把傻病治好?那不是朝水里扔银子?为这事儿记恨咱们,难免说不过去。”
“我不是傻子。”
容鲤突然站起来大喊,纯粹的眼睛变得暴躁,直愣的瞪着两位姑爷。
大姑爷被吓了一跳,站起来距离容鲤远点,才开口:“我也没说啥啊,这就生气了?”
容鲤大声喊的时候陆无双已经走出来了。
孙氏与两位小姑子也跟着走出来。
“怎么了阿鲤?”陆无双抢在别人头里说话。
容鲤转而看向她,一下子委屈起来,指着大姑爷诉控:“他说我是傻子,捡了一条命,还说我治病就是朝水里扔银子,他说的不对,我不是傻子。”
“我没这么说,”大姑爷脖子一梗,不承认不说,还拉二姑爷下水,“他可以给我作证。”
“这……”二姑爷吭吭哧哧的,不愿意说话,倒是看见陆无双面色不好,开始和稀泥,“好不容易来一趟,就算说的啥不中听的也不是有意,大哥你大人大量,就别生气了哈。”
“没事,没事,”孙氏搅和进来和稀泥。
陆无双却冷着脸道:“我在那门口站好一会儿了,你们说了什么我也听了个七七八八,没走出来是给你们面子,以后要是有什么意见摊开了说,没人把你们拒之门外。”
她说的虽然难听,但到底是留了面子,就是大姑爷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相当难看,越劝越来劲的扯着大妹就骂骂咧咧的要走,“你们家门槛高我登不起,我们现在就走,有俩骚钱就抖起来了,我这穷鬼不捧你们臭脚,穷的要饭都不从你们家门过,什么东西。”
“不就是斗了几句嘴嘛,咋都这么大气性,”孙氏扯着大妹不让走。
大妹一会儿叫‘春华’一会儿叫‘娘’被拽的左摇右摆,没一点儿主心骨。
大姑爷不带这大妹认不得回家的路?无非是想叫陆无双开口留他。
她会给这个面子?
呸。
什么东西。
陆无双理也不理的扯着容鲤来到灶房。
“下次那个春华在敢说你傻,你直接上拳头,不用留面子,”她岔岔不平的掐着盆里的菜嘱咐容鲤。
“嗯嗯,我可讨厌他了,”容鲤煞有其事的点头。
引来噗嗤一声笑。
两个人都抬头看,就见小妹果儿抱着大肚子立在门口,边说边笑:“嫂子你的话要是叫娘听见肯定跟你没完,大哥力气本来就比常人大,大姐夫估计都挨不了他一拳就得趴下。”
“就是见不得有人欺负你大哥,”陆无双拿出小板凳扶着果儿坐下。
容鲤似乎对这两个外嫁的妹妹都很陌生,闷头摘菜,一句话也没有。
果儿盯着他的侧脸看:“大哥自从受了伤以前的事就都不记得了,跟我们也都认生,以前他最疼我。”说着眼泪都要掉下来。
看果儿红着眼睛要哭,容鲤赶紧躲出去。
他最怕别人对着他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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