晾晒场内人头攒动,听说陆无双回来就要发银子周边村的人都赶了过来,那些没有急着把粮食银子拿到手的人就像上台领奖一样,迎着众人艳羡的目光昂首挺胸的朝场地中间走去。
怪不得他们会骄傲,冀州的高粱市价是每斤四文,当初与陆无双签订的契约上面承诺三个月之后会在市价的基础上多给一倍的银子。
除了翻了一倍的价格之外,这其中还有一份好眼光,没有急着粮食银子是他们眼光长远。最最重要的是这里面还包含着一份情义。看吧,他们跟那些落井下石的人不一样,他们始终坚信陆无双会回来,没有在容家危难的时候上门要债,他们眼光长远还有情有义,能不骄傲吗?
等着拿银子的站在场内中央,已经拿过银子的站在外围,泾渭分明。
人越聚越多,对陆无双一个女子带着人走了大半个周国的经历充满兴趣,而那些曾经疯传的流言被她回来的事实证明全是假的,他们有很多话题能说。
有人喊着‘银车来了’正说到激动处的众人急忙朝路上看,就见两辆拉着大箱子的马车慢悠悠的穿过人群停在晾晒场的台阶下面,陆无双也在。
她还是老样子,看起来和蔼可亲,比平常女子身上多了一股子令人不敢小觑的人生阅历,就算一把年纪老于世故的人,面对她也是要认真对待的。
上了台阶看向众人,在乌压压的人群中看到很多熟脸,陆无双对着那些人微微点头打招呼。
那些人便感受到了亲切,嘴里招呼着问候。
问的什么也听不清,到处都是说话声。
“开始吧?”里正站在她身后询问。
“成,”陆无双点点头,眼睛在人群中巡视,看到了躲躲藏藏的常三太爷,还有那几个很三太爷沟壑一气的人。
今日还没见到金拉玛。
哐哐哐的铜锣声响起,提醒众人安静。
只要还有说话声那铜锣就会一直响,直到大部分的人开始安静下来。
“我先给大家陪个不是,对不住大家伙了,”陆无双冲着台下鞠躬。
随着她的动作,台下响起一片类似的话:“陆东家就是个懂礼识礼的人,又福大命大造化大,也不知道那些人在急什么。”
倚在角落柱子上的吃不饱冲着台下直撇嘴:“东家给他们赔礼道歉,那是因为不知道这些人当初是怎么逼上家门要债的,孙婶子被逼成什么样儿了?”
闻言,同站在角落的里正接话道:“法还不责众呢。咱们理亏在先,没人怪罪就是好的。”
吃不饱翻着白眼儿不认同:“他们哪个不是跟着东家做活挣银子的?这些人啊,就是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里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儿。”
这是一句大实话,吃不饱朝陆无双的位置努努嘴:“东家又开始说话了。”
大家闭嘴不言,视线都放到她一个人身上。
“我不在的这几个月发生了不少事,那些流言我也有所耳闻,路上通信不便才导致大家被流言误解,好在都没有损失什么…”
对相亲们,或是作坊内的工人,对他们要债的事陆无双没有说任何责怪和不满的话,自然也不会提什么粮银翻倍的事。
粮钱翻倍的事只有坚守道最后的人才有资格。
开这个会议的目的就是告诉大家她陆无双回来了,现在目的已经达到,她也没有什么要说的,让众人拿着当初写好的契约领银子。
自发排成的长队就像一根独苗似的戳在场地中间,与周围乱七八糟围在一起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无双招手让张发财过来。
“东家?”张发财躬身而立。
“去把这些人记下来,逢年过节都送一份儿礼过去。”
信任她的人理应得到一份她的厚待。
“得咧,”这么做让人心里出口气的痛快,张发财走下台阶朝正发银子的位置走去。
核对契约的是张猫,张发财满意的看着有条不紊的儿子,朗声道:“儿子啊,把大家伙儿的名单单
独留一份儿,东家说了,逢年过节都送一份儿礼过去,感谢大家支持她,信任咱们容记。”
“哦,”张猫淡淡的应一句,果然另拿一张纸做抄录。
“陆东家太多礼了,俺们这么多人哪儿送的过来?”
“哎,东家这是谢咱们呢,也替我们跟陆东家道声谢。”
“都是跟着陆东家过好日子的人,这都是应该做的,让东家别放在心上。”
“跟着陆东家没错儿。让那些人后悔去吧。”
…
…
是夜,香皂作坊内。
陆无双正对着众人发火。
“我走之前备下的原料足够用半年的,我才走了几个月?”
砰的一下拍在桌子上:“我问你们我走了几个月。”
“四,四个月,”张发财像牛结实一样,结巴了。
其他人也都缩着肩膀聆听教诲的样子。
陆无双火更大。
“四个月用了半年的原料,张发财你说,做坏了几批货?”
张发财弓着身子,直觉的头上冒虚汗,吭吭哧哧的道:“做坏了三批。”
要货的人原本要的是好一等的香皂,结果做出来是最次等的,人家肯定不要了。那香皂按照要求做的花样,卖给别的商家,他们都不要。压在手里。
还有一批,不知道怎么搞的,成品不能去污。坏了一批。
还有香水,做多了,压货,保质期过了就不能用。又坏了一批。
这些问题陆无双在的时候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批一批的货都是银子。
陆无双气的没法儿。
又把矛头指向牛结实:“你儿子怎么回事?作坊里盛不下他了是吧?他咋不上天?”
牛结实被骂的抬不起头。
他儿子,牛小三,在作坊里勾引人家小姑娘,脚踩两只船,人家姑娘家知道后打到作坊里,现在正闹着要牛小三负责,都是好人家的孩子,名声坏了,牛小三非娶不可,但谁做大谁做小?几家人打成了一锅粥。
陆无双容不下这种事。
她也不骂人,冷着脸道:“作坊有明文规定,品行不端的人不要。牛结实,你儿子的事怎么处理你自己说。”
规矩就是规矩,作坊内的规矩既开明又严格,犯错必罚。
“东家,看,看在小三儿,是您,您,一,一手带出来的,就,就还让他留,留在作坊打个下手吧,”牛结实一口气憋出一串的话,憋得脸红脖子粗。
牛结实他们是最早跟着陆无双的一批人,他们的儿子更是陆无双一手培养带出来的,单个拿出来都是能上的了台面管的起事。
就这么把人撵回家会让伤害一个大好青年,但规矩就是规矩。
陆无双从内心深处发出叹息。
“牛小三管着的事由张猫接手,至于牛小三本人…送货那边还缺一个赶车的,要是乐意就去干。”
让一个打算盘算账的人去赶车?那跟一落千丈没区别。
牛结实很难受。
唉声发愁道:“听,听东家的。”
陆无双:“你同意没用,回去问问你儿子。”
牛小三明知故犯,陆无双一回来他连面都不敢露,让他爹来顶包,越想越来气。
除了这些事外作坊里的工人也很浮躁,大大小小乌七八糟的事出了不少。
“开会,”陆无双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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