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演的在好看,也掩饰不了这场宴会本来的面目。
郭明就是为了搜刮冀州的商户,他就是要银子,容家的那位脑子不灵光的大爷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什么?
说,一个子都不给郭明。
他不要命了不成?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安静如鸡。
陆无双脑子里‘嗡’的一声,有点懵,下意识的紧紧攥住自家大傻子的衣裳。
“你说什么?”郭明以为自己耳鸣了。
可他身后的那个下属却反应很快,一下子抽出腰间悬挂着的刀,直指容鲤。
容鲤却没有半分退让,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我说一个银子都不会给你。”
又听了一遍。
郭明的脸色铁青,谁不是对他毕恭毕敬?谁敢这么跟他说话?一介最没等的商户?
一时间脸色难看的很,可对着那双比野兽还残暴的双眼,郭明忽然找不着语言了。
“大人,”陆无双用尽全力将容鲤甩的后退一步,她挡在他的面前,急呛呛的替他辩解,“我家容鲤…我相公他,他脑袋受过伤,说话总是冒冒失失的,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老铁也走了过来:“这是个傻子,大人应该知道的。”
“对,”陆无双急道,“容鲤曾在您麾下任过职,受过伤才变成这样,还望大人见谅。”
“是个傻的陆东家就别带他了嘛,”田老东家责怪道。实则是进一步证实容鲤是人们口中的傻子,给陆无双解围。
郭明好意思在这种场合为难一个傻子?
他恢复成漫不经心的样子,挥挥手示意下属将刀收起来。眯起来的眼睛却出卖了他斤斤计较的心。
“我倒记得几年前麾下有个叫容鲤的人,”郭明道,“脑子还没医治好?”
他审视的目光一直看向容鲤。
人们口中的傻子此时正在压制着愤怒,冷峻的面孔变的凶悍,让人觉的他下一秒就会把仇视着的人撕碎。
这像一个傻子吗?
陆无双回答道:“大夫说这病治不好,这辈子怕是就这样了。”说着又一躬身道:“多谢大人关怀。”
郭明始终放在容鲤身上的视线放到了陆无双身上:“我倒是想与你相公切磋切磋。”
“大人,”老铁走近了一步,半低着头,“与着傻子切磋倒显的您胜之不武,属下愿献丑与容鲤比试比试,正好着宴席也少了凑趣的。”
“是啊大人,”陆无双也如此请求,心里着实捏了一把汗。
“准了。”
郭明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靠在椅背上等着武艺切磋。
根本来不及交代什么,陆无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容鲤走到中央。
“接着,”老铁扔了一把长刀过去。
容鲤抬手接住,他看着那柄刀没有动作。
陆无双觉得自己要揪心致死了,连她都知道容鲤善使长枪,弓箭,老铁没道理不知道。
这里又不是没有长枪,偏偏给了容鲤一把刀,这是刻意让他露拙。
供人取乐?亦或者教训容鲤一顿好让郭明出气?
无论是那种,受伤害的都是容鲤啊。
…
…
好好的宴会变成了比斗,一方的性格很刚,一方则是明目张胆的索要,那些官爷们饶有兴趣的低声交谈,商人们则有些提心吊胆,谁又是真心想把自家辛苦挣来的银两拱手送人呢!
“官爷您可手下留情啊,小心我这酒楼,”城庆楼的掌柜为自家的铺子捏把汗,也为容鲤捏把汗。
“闪一边儿去,别挡着,”上座的人喊。
“哎哎哎,”连头都没敢回,城庆楼的掌柜颠颠的小跑到一边去。
“老铁,”上座的人拍着桌子,又喊道:“给他们露几手真格的,让这些商户们开开眼。”
就听有人小声道听闻过老铁耍的一手好枪法。
没有言语的老铁恭敬的冲着一脸看好戏的郭明躬身行礼,便拿过弟兄递过来的长枪,呼的一下,铁枪带着风挥出去。
从不无故与人私斗,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尊敬的长辈,容鲤的眉心皱出一个川字,迟疑的双眼看向对面的老铁。
“抽刀吧,咱们给郭大人助助兴,”老铁无甚表情的道。
尊崇的长辈化解了他的一半迟疑,容鲤又回过头看向陆无双,询问她的意思。
无辜又镇定的眼神看的陆无双心里一紧。
她很想把他带回家去,不让任何人这么逼迫他。
微微点头。陆无双竖起大拇指给他打气。
卡的一声响。
容鲤将刀鞘仍在地上,双手握着刀柄将其斜横在身前,他没有表情的青年脸庞与老铁那位出入沙场的老将如出一辙。
喝的一声像是打招呼,老铁将铁抢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出去。
容鲤脚下一转侧身躲开,挥出的长刀与铁抢发出刺耳的声音。
长刀只有长的恰到好处才好使,而与铁抢交锋,且对方是个善于使用长枪的对手时,长刀想要进攻很难。
刺耳的碰撞如激烈的快板一般快,随着老铁的不断进攻那密集的交锋让人心里直揪。
利器相较的‘咔咔’声不绝于耳。
任由那个青年人左格右当,老铁没因为这是看着长大的后辈就有所留情,将那柄长枪都被使的出神入化,一步一步将人逼的后退。
砰――
“啊呀。”
被挑飞到观众席的长刀把田茂昌吓的大叫一声跳起来,矮桌上的碟子杯子砸了一地。
“太吓人了,吓死我了,”田茂昌扶着胸口心有余悸,坐在他周围的人也都被飞来的长刀吓的躲得远远的。
随着容鲤的连连后退陆无双的脸早就吓白了。
“没事吧?伤没伤到哪里?”她跑过去抓着容鲤的右手看,见他虎口发红,掌心因为用心呈现白色。愤怒的双眼射向老铁。她没看清老铁是怎么把刀挑飞的,只看老铁咄咄逼人了,为了讨好郭明竟然做到这个地步。前几日两家人还在一起亲香的吃饭聊天啊。
而老铁却欲言又止的转身将铁抢扔给其他人。
“好,”郭明将手里的酒杯墩在桌子上,抚掌大赞,“不愧是车骑府的一员老将,这手长枪耍的好。”
没有谦虚,老铁一拱手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愤怒到想骂所有人的娘,陆无双任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胡乱行过礼后拉着容鲤回到自己的位置,一双含恨的眼睛直直看向对面。
“我没事,”容鲤反握住一直都没有松开他的手,“别怪铁叔。”
话少的连个理由都不给。
可要是论起来若不是容鲤突然说出一个铜子都不给郭明的话又怎么会发生刚才的事?
她其实心里很清楚,不该埋怨老铁,让他们难看欺辱他们的事郭明那个该死的。
容鲤这次所受的屈辱让又让她怎么咽不下这口气?
起码现在是咽不下的,一把将他的手甩开,陆无双端起酒杯狠狠灌了几口。
辛辣的滋味儿并没有抚平她的愤慨,反倒犹如翻江倒海般难受起来。
心里有一百万个意难平。
凭什么这些当官的可以高高在上?
凭什么她就要被踩在脚下?
凭什么就要低人一等?
又有谁会理会陆无双心里在想什么,宴会吃吃喝喝已经进行到一半,一群歌姬腰肢款款的抱着乐器在屋子中央又唱又跳。
不知是谁的提议,宴会结束后多半的人簇拥着郭明等人出了酒楼朝烟花场地接着放荡。
“陆东家啊,你还年轻,不用将今天的事放在心上,咱们商人不就这样嘛,见了芝麻大的官儿也得
卑躬屈膝,”田老东家揣着手劝慰,嘴巴里叹出一口气来。
“多谢,”陆无双双眼朦胧,一副醉态,对刚才的事不想多提,便道:“老东家我送您啊。”
“不用,你们快回去吧,”田老东家摆摆手,一个人出了门。
刚才还喧闹不堪的宴会此时冷清的只剩两个人。
“我扶着你,”容鲤将她的一条手臂握在双手间。
陆无双一把推在他胸口上,把自己推的趔趄,戳着他的胸口道:“不用你扶,我可没喝醉。”
一壶酒全进了她的肚子,自家媳妇的酒量如何容鲤知道,她不让扶就是不让扶,硬是要扶准要惹她生气,容鲤跟在后面展开双臂小心的护着。
一路下了楼梯,陆无双还算争气,没给自己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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